第314章 云长公,别来无恙乎

关羽率领着残部冲出麦城,试图在黑夜的掩护下,沿着崎岖山路逃往益州。

可当他们刚刚踏入一片名为临沮的狭窄谷地时,两侧山林间忽然铜锣大作,火把亮如白昼!

“围起来!一个都别放跑!”

吴将马忠充满志得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无数吴兵从暗处涌出,手持强弓硬弩,将关羽一行人死死地包围在中间。

箭如雨下,喊杀震天。

天幕的画面在这一刻猛然一黑。

稍寂片刻后天幕亮起,场景已然切换到了千里之外的成都王宫。

宫殿内烛火通明。

刘备正与法正凑在地图前,商讨着北伐的下一步战略部署,时不时发出一阵畅快的笑声。

“主公,这里......那里......这里......我军便可兵临长安!”法正指着地图,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刘备捻着短须,连连点头,心中对未来充满了无限的向往。

却在此时,一名侍从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甚至忘了通报。

“何事如此惊慌?”刘备眉头一皱,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悦。

那侍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主公,十万火急!吴军......吴军背盟,突袭了荆州!关将军腹背受敌!”

“咣当!”

刘备手中的笔应声落地,在地板上滚出老远。

他猛地站起身,身体晃了晃,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你说什么?!”

不等侍从再次开口,又一名信使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哭喊着禀报:

“主公!吴狗用计,关将军已被数倍于己的大军团团包围!”

紧接着,又有信使带来了最绝望的消息:

“主公!关将军突破麦城,夜走临沮,误中埋伏......被吴军擒获!”

“主公......关将军...关将军宁死不降,已...已被吴狗杀害!”

......

东汉末年,南郡公事堂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方才还欢声笑语、其乐融融乐作一团的公事堂,此刻仿佛变成了冰窖。

所有人都被天幕接二连三爆出的噩耗砸得头晕目眩,彻底麻了。

方才还在一口一个我二弟如何的玄德公僵在原地,双眼空洞无神,仿佛魂魄都被抽走了。

他茫然地四处张望,像一个迷路的孩子,找不到任何可以依靠的东西。

过了许久,他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扭头看向身旁的关羽。

关羽察觉到大哥异样的目光,上前一步,伸出手臂搀扶住摇摇欲坠的刘备。

“兄长,我在。”

温热的触感从手臂传来,刘备这像是续了根脊梁骨般,双手有力地攥紧了二弟的臂弯,指节都因用力而发白。

“二弟...”

刘备反复确认着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二弟不是虚妄后,那股从脚底板升起的寒意才稍稍退去,稍顷,他又是一股怒火陡然爆发: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关羽:“?”

二爷微微一滞,总觉得大哥这话莫名熟悉,就好像他在哪里听过有故人说过相似的话般。

不过,现在这不是重点。

“啊呀呀呀!江东鼠辈!果然是群背信弃义的小人!”张飞那张黑脸已经憋成了紫红色,须发大张,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猛虎。

“军师!真让你们猜对了,这群江东狗贼,就算真签了盟约也不老实!果然背弃了我们!”

“我二哥何等忠义的君子!如此信守承诺,竟换得个这般下场!”

张飞一双豹眼瞪得如同铜铃,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环眉更是倒竖着:

“我张飞在此立誓!与江东贼寇,势不两立,不死不休!”

“三将军!冷静!稍安勿躁!”诸葛亮急忙上前去安抚狂躁中的张飞。

“理智?军师!你叫俺怎么理智!”张飞一把推开诸葛亮,指着天幕怒吼,“杀兄之仇,不共戴天!俺老张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为二哥讨回公道!”

赵云见状,生怕三将军情绪失控伤到军师,一个箭步上前,从身后死死抱住了张飞的腰。

“翼德!冷静!”

“三弟......”

“子龙你给俺起开!”张飞奋力挣扎着。

他扭过头,又冲着关羽喊道:“二哥你也闭嘴!都别拦俺!俺现在就要去点兵,为你报仇雪恨!”

关羽:“......”

我也要闭嘴吗?

关羽:......

堂中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乱嘈嘈的让刘备一时头大终于爆喝一声:“够了!”

“都消停会儿!”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主位上,可张飞仍在气头上,脸上也写满了不服。

关羽看着自家三弟那副恨不得立刻冲到江东拼命的模样,这才幽幽开口:

“三弟......某家......还未死呢。”

你哥我还好好的,你在这着急的,是想给谁报仇?

......

天幕上的画面并未因堂中的混乱而停止。

镜头一转,来到了魏王曹操的宫殿。

“主公,吴侯遣使送来了贺礼。”侍从躬身禀报。

“哦?”曹操挑了挑眉,心中有些疑惑。

这个节骨眼上,孙权那小子怎么突然来给他送礼了?

侍从压低了声音,瓮声瓮气地说道:“江东大将吕蒙偷袭荆州,已斩杀关羽。吴侯割其首级送予主公,言汉贼已除,特献与魏王庆贺。”

曹操闻言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他木了一瞬后,还是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人老了,听岔了。

“你再说一遍。”

侍从只好又重复了一遍。

“呵......”

曹操的嘴角缓缓扯开一个古怪的弧度,鼻腔里闷出一声轻笑,也不知道是喜是怒:

“请吴使进来。”

画面再转。

殿内丝竹悠扬,歌舞升平,仿佛在庆祝一场天大的喜事。

吴国使者卑躬屈膝地走上前来,将一个用红布包裹的木匣高高举起。

曹操挥退了左右,亲自走下王座,小心翼翼地揭开红布,而后缓缓打开了匣盖。

匣中,一颗头颅静静地躺着,面容栩栩如生,丹凤眼微闭,卧蚕眉依旧,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正是关羽。

霎时间,无数往事如潮水般涌上曹操的心头。

那些关于这位当世猛将的意气风发,那些自己求而不得的爱才之心,一幕一幕,清晰如昨。

回忆,是一柄名叫岁月的刀。

“马弓手又如何?那华雄怎知他是马弓手?”

“壮哉!威哉!云长饮此热酒,以壮胆气!”

“云长快饮此杯,此酒尚温!”

“云长,请!”

“来人为云长.....不,孤要亲自为云长擂鼓助威!”

“云长,这些皆是名家注疏的《春秋》,我特意命人搜集而来,些许心意,务必收下啊!”

“啊,我见云长旧袍已破,特取异锦,为你缝制新袍一领。”

“哈哈!云长穿上,当真是威风凛凛!”

“常言道宝马配英雄,这赤兔马,唯有云长这等人物才配得上!”

“云长,孤待你不菲,你为何...总想着要走?”

“关将军,别来无恙乎?”

“将军若不愿饶我,那....我束手就擒便罢,不与云长为难也。”

“唉!只盼云长能放过我麾下将士,他们跟随我多年,皆是无辜之人啊......”

......

天幕中,哀婉的伴奏曲调缓缓响起:

“惯将喜怒哀乐都融入粉墨,陈词唱穿又如何。白骨青灰皆我,乱世浮萍忍看烽火燃山河,位卑未敢忘忧国。哪怕无人知我~”

画面中,曹操颤巍着伸手抚摸上木匣。

他望着匣中的故人,栩栩如生的面容仿在昨日,良久,曹操翕动着嘴唇,眯眼笑说:

“云长公......别来无恙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