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天生反骨

「于是,宋初关于太祖暴毙、斧声烛影的讨论再次被翻出放在了公众面前。」

「眼见着民间议论四起,赵佶也急了,想要去平息这股舆论。」

「然后,赵佶就做了个十分愚蠢的行为。」

「由于赵佶没有任何证据去证明,先帝是自然病逝,他原就一个闲散王爷,真没有去陷害先帝。」

「所以,宋徽宗就将苏轼、苏辙、章惇、司马光、范纯仁、程颐、吕公著、文彦博?等人给党禁了。」

「更可笑的是,党禁的最初理由是清洗绍述新政期间反对新政的保守派,但章惇这个王安石之后的变法主力居然也在名单中,曾因反对变法而被贬去南方考查了十几年、回京后成为变法派铁杆的苏轼也在其中。

著名变法派范仲淹的儿子范纯仁,已经逝世多年的四朝宰相文彦博、吕公著等人也在其中。」

「起初只有十一人,主要打击对象原是保守派旧臣及新党异见者。」

「后来演化为依附赵佶的势力对异己的打压,名单逐渐增至了三百零九人。」

「先帝手下实干家、理论派,先先帝手下大臣,先先先帝手下大臣,几乎全被波及。」

「凡是被列入党籍者,其本人遭受‘永不录用’的政治禁锢,其子孙不得入京任职,宗室禁止与之通婚,其人的文章、学术等也要全部封禁。」

「而这一事件,便是北宋著名的“元祐党案”。」

党锢党锢!

文德殿内的众人几乎同一时间脸色都变了。

一千年前,汉末党锢影响之恶劣,几乎至三国年间还有当年事造成的后果。

宦官派与士学派彼此之间视若仇敌,互相争执,以至于河北大疫无人看顾,死伤无数,传染无数。

说近点的,一百年前,晚唐党争不端,党锢事件频发,本就岌岌可危的李唐庙堂更是被拖入了内耗的深渊。

自古以来,党锢便是令士人闻之色变的大事。

哪怕,一开始的目的是好的,但只要兴党锢之风,那最后的结局就不是发起者能自己控制住的了。

哪怕他是皇帝!

再看天幕上这个大宋的党锢,也不出所料,被用心之人利用,最后演变为了对整个朝廷异己派的清洗。

再看那位哲宗官家,执政才多少年,算上神宗官家,徽宗官......大畜生!

不过前后二十余年,大宋政权几度变更,朝纲频易,新旧之论,党争不断,国家还能有几分精力真正治国安民?

赵匡胤自是懂得这般道理的,他想着,怕是此时的大宋已经陷入了这种无休止的内耗麻烦里了。

况且......

先前诸帝手下的变法家、实干家等,全被新帝给废了,那那谁来治国?

保守党旧臣?

新党变法之臣?

不,他们也在党禁之中!

赵大虽然还不太了解后面几代的朝堂党争细节,但道理他懂。

打天下要用兵,治天下要用人。

作为皇帝,只要懂得术法就是用人,甭管他是新党还是旧党,甭管他是什么思想还是主义,甭管是文还是武,能用来治国的都是堪用的!

现在堪用的都没了,朝堂空出来的位子填进去的能是什么货色?

这般想着,赵匡胤不由长叹一声。

感觉,咱大宋.....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呢?

「赵佶最愚蠢的行为就在这里了,他多此一举的将《湘山野录》这本书捎带进了禁传播名单里。」

「《湘山野录》这本书咱们最早的时候简单提到过,就是最早记录‘斧声烛影’事件的一本笔记集。」

「要知道,古代基层管理远没有现代这么有执行力。」

「而咱华夏的老百姓向来就是爱凑热闹的。」

「自古以来,就是越禁什么越火什么,朝廷三令五申打压禁止的东西,偏偏就最容易得到民间的大肆传播。」

「于是,在宋徽宗的庙堂不遗余力的打压下,《湘山野录》火了。」

「那天下人肯定好奇啊!」

「你禁的这些书,我听说过,作者我也认识。」

「要么是变法改革的主力,要么久经考验的宿臣,还有闻名天下的名臣、大儒、读书人。」

「可是,这个《湘山野录》是个啥玩意?以前咋没听说过啊?」

「不禁可能不看,禁了的话,那我高低得去看看是个什么东西居然能和大苏学士等名公相提并论!!??」

「于是乎,1.0版本的斧声烛影就这样摆在了好奇的大宋百姓面前。」

「我们现代社会有这样一个实验,‘人传人,越传越离谱’。」

「伴随着《湘山野录》的爆火,紧接而来的就是更多版本的斧声烛影故事的问世。」

北宋初年

殿中的聪明人们听到这里,嘴角不受控制的狠狠一抽。

赵普的嘴唇动了动,一个字差点蹦出嘴边却又被他吞回去——蠢。

天下间禁书越禁越火这个道理,连他赵普一个半吊子读书人都明白。

赵佶居然不懂?

不,这家伙恐怕不是不懂,是压根没想过他一个靠兄终弟及上位的皇帝,去禁一本讲“兄终弟及疑云”的书,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是什么?

当初炮制“点检做天子”的时候,他赵普都懂得把谶讳传播得越自然越好。

这赵佶倒好,自家屋里漏雨,不去修屋顶,反而把看见漏雨的人全堵了嘴。

雨不还是照漏?

难怪此人能酿成靖康大耻呢!

......

【“不得不说,咱们华夏人就是天生反骨噢!”】

【“原先是没啥事的,宋徽宗愣是给自己弄了一身骚,越描越黑,哈哈哈!”】

【“居然还有这回事?我以前真不知道!”】

【“看了这个冷知识后,我开始怀疑:赵二身上一半的黑锅,估计都是赵佶给弄出来的。”】

【“赵佶在做什么?闹麻了啊!你一上台就打压先帝旧臣,随后又火速清洗朝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真是阴谋上位和顽固派扶持的呢!”】

......

嘶~

三国年间

季汉的众人聚在一起观看天幕故事。

队列里的诸葛丞相手里的羽扇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他忍不住慨叹道:

“端王赵佶,便是靖康耻的那位宋徽宗了。”

众人都听过天幕此前讲的靖康之事,因而此刻表情各自不一。

诸葛亮轻声说道:“一个文韬武略,力主变法图强的少年天子,说没就没了.......甚至连个子嗣都未能留下。”

“继任的新皇,偏偏是个不喜欢不学无术的闲散王爷......啧!新皇又恰恰不喜欢某些群体!”

这话一出,堂下安静了一瞬。

庞统直接顺着孔明的话头往下接道:“孔明是说,那宋哲宗之死,莫非也有蹊跷?”

一个有太祖之风的皇帝,变法图强的皇帝,怎么看怎么像是能带领大宋走上坡路的有为之君。

偏偏就没了。

“我可没说啊!”诸葛亮微微一笑,又摇起了羽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