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嵇侍中血,勿去

唐贞观十四年

这一年,大唐兵出四方,皆大获成功。

贞观天子根据昔年汉宣帝刘询设立的西域长史府之制,于龟兹城始设大唐安西都护府。

不过,李世民的野心更大。

现在,看着天幕的李世民好像看见了自己家什么事。

「安西白发军,断粮断讯仍坚守四十余年」

「我儿可归唐乎?我孙可归唐乎?」

四十年!

整整四十年!

当年十三将士归玉门,也才一年啊......

汉章帝更是为了十三人,派出藩国军七千,禁军两千!

只为让为国戍边的将士不寒心,让他们回家...

“朕怎么听着,像是我李唐家中也出了败类啊?”

做天可汗日久的李世民不怒自威,淡淡的一句话便已让殿内文武不由低头。

贞观天子手指轻叩着扶手,说道:“安西都护府是我大唐的百年之业,弃不得!”

“驻守都护府的安西军更是戍边卫国的大唐武士,也是我大唐的子民!”

“朕很失望啊......”

二凤轻诉,突然声调拔高,怒斥道:“我李唐的天子居然有如赵宋昏君者,胆敢抛弃了自己的子民!”

“耻辱!”

“耻为唐皇!”

群臣头颅低的更很了。

“朕怎么能有这样的儿孙呢?”

“所以,朕得预防,朕要设个祖训,凡有抛弃子民的唐皇,皆不配为帝,当从宗室另择优继之!”

很明显,这一番话是贞观天子一怒之下的决议。

房玄龄深深蹙眉,他很想开口劝皇帝冷静收回成命。

但是,故人已陆续飘落,皇帝龙威愈重。

他早已不是当初天策府的郎官。

上首的也不是那位天策上将了。

老房往一旁看去,发现长孙无忌只是闭目不语,殿内一时也无其他人开口。

哎!

房相公抿了抿唇,再次低下了头。

「不是因为宋朝值得,而是因为万民值得,天下值得」

「请看岳飞、宗泽、韩世忠、种师道、李彦仙、孟珙、余玠、文天祥、辛弃疾者.......」

「他们值得,无数为了救天下而前赴后继殒命的无名氏们值得」

「无数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百姓,

他们值得!」

未能在刚才绍宋人物画面中登场的人物,再次因为天幕的点名,而一帧帧出现在了天幕里。

他们的名字与生平简介也映照其上,随之又消散掉。

这其中有意气风发者,有怒目而视者,有韶华年轻者,也有......

但是他们能出现在这里,都具备一个相同点:

救天下的宋人。

如此而已。

名人们的事迹消散后,天幕又将宋人群像放映出来。

一旁是阖家怡然的田园乐趣。

一旁则是沦陷腥臊为奴的悲悯之景。

这群人,也有自己的身份。

宋朝的亿万分之一,这天下的组成者。

同时,也是各朝时空前的天下人之一。

也许,在天幕出现前,未有黎民摆在大人物的眼前或桌案上。

但现在,天幕屡次、又一次的告诉世人。

那些不起眼的黔首,也是天下。

【“越看越想哭大唐的百姓有昭陵哭,有太宗皇帝可以追思想念,可大宋有什么呢?”】

临安大牢

“天日昭昭......天日昭昭啊!!”

岳飞似哭似笑地喊着。

我大宋有什么呢?!

大宋有什么!?

岳飞愤恨一拳捶向墙壁,鲜血沿着手指滑下,却感知不到丝毫疼痛。

好问题!

“俺大宋空有百万大军,万里江山,也有无数仁人志士,可现在......”

却要自毁长城!

岳飞不甘的哭喊道。

他的声音里充斥着悲愤!

“天家,可怜你赠我一场好梦。”

岳飞将天幕里的宋世祖风姿深深刻在脑海里,叹息道: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

“这位赵官家,若飞有来世,定愿做您执锐士,替你扫清大宋沉疴!”

三国时期

蜀国汉宫里。

“北伐?北伐!北伐......”

汉帝刘备呢喃着天幕里的文字,抬眼便和丞相很有默契的对视一眼。

二人面容上皆涌现一抹笑意。

“丞相,朕现在彻底懂了,那岳武穆为何会尊崇你了。”

孔明轻摇羽扇,笑而不语。

“赵宋官家,岂为贼乎?”

刘备忽然破口大骂,一点也没为帝者的形象,现在满面的怒容也仿佛刚才的笑意不存在一样。

“天子是贼!”

“此南宋,不过苟延残喘的政权罢了!”

“失去了锐气的朝廷,必有等死之结局。”

一个决意偏安而去残害忠良的国家,有什么资格争夺天下!

它已经丧失了大国必备的锐气、自信和竞争力了。

皇帝这番话落在了众人耳里,像是意有所指。

诚然,如今的皇帝眼里确实只有北方曹魏。

江东早已不在这位眼里了。

自五年前合肥之战后,张文远之名名扬天下。

同时,这战役的另一背面就是世人看清了吴主的底色。

刘备意有所在,现在他的眼中只有北方的曹魏,至于江东?

“陛下,岂不责怪臣也?”不同时空的孔明做的事大抵相同。

记录下天幕的故事,分析,总结有用的信息。

哪怕天幕的故事总是讲得很零散很有限,丞相还是在天幕里得知了自己的结局,心绪不由有些沮丧。

难道亮穷极了一生的精力,也无法三兴炎汉吗?

“毕竟......亮还是辜负了主公的信恩...”诸葛亮语气很轻。

丹陛上

刘备听到这话,反是大笑。

笑声朗朗中,也吸引了殿中众人的目光。

汉帝扫视过群臣,又将目光对准丞相后点了点头,随之朗声:

“诸君!现在历史告诉了我们,大汉没有三兴,尔等可有怕了、怯了?”

“主...陛下!”云妹抱拳行礼,毅声道:“末将只知道,常山赵子龙愿永远追随刘使君,为大业添柴加薪!”

孙乾也肃声回答:“臣只是个平凡的人,臣只知道,陛下的理想也是臣的理想,为了我们共同的理想,臣将永远奋斗!”

“是也!”简雍也难得绷住脸庞,对道:

“陛下,天幕历史已是过去,微臣就不信以丞相之大才,以您之胸怀,这一次我等还北伐不成乎?”

“其实,要是天幕能多讲讲咱北伐的故事就好了。”法正没急着表达情绪,作为刘备第一谋主的他很是冷静道。

一时间,成都汉宫里群情亢奋,根本看不见沮丧之气。

是啊!

这样一群理想主义之人,又岂能是宋朝君臣可堪相配的?

就在这热烈的氛围里,刘备扭头看向了孔明,几步上前,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温和说道:

“孔明,前方道路且长,路在脚下啊!”

军师啊,你曾不计我卑鄙而追随。

也曾劝落魄时的我莫要计较一时气馁,又助我成就今日事业。

我刘备,又怎会埋怨诸葛丞相北伐未竟之憾呢?

......

唐朝

贞观初年

也因天幕提及李唐未来而愤怒过后的李世民稍微平复了一些情绪,重新坐回御榻,只是脸色依旧阴沉。

殿内的气氛也随之松动了一些。

既然话题聊到了昏君,这群大唐的精英们自然忍不住要评头论足一番。

“自古以来,昏君暴君不知凡几。”

房玄龄捻着胡须,不由慨叹:“但像宋徽宗父子这般怯懦无能、毫无底线的,实属罕见。”

哪怕是隋炀帝,好歹也曾有过经略四方的雄心。

大兄弟,你好歹是个天下独尊的皇帝啊!搞这么怂蛋?

“这赵宋父子……”

房玄龄摇了摇头,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是也!”杜相公对老房的话深表赞同。

两位相公聊天,其余大臣也有插话开口道。

一时间,殿内不少人竟然讨论起了徽钦二帝与史书里的那些昏君相比,谁才是最昏庸无能的,谁才能一拔头筹,坐稳千古昏君之座。

有人道:

“若论昏庸之君,汉灵帝可以与之相比吧?”

“汉灵帝卖官鬻爵,贪图享乐,置天下苍生于不顾,最终导致汉室倾颓,必然比宋徽宗更昏。”

听见这话,杜如晦不禁摇头,这是谁家学艺不精的士子?

老杜说道:“非也”

“汉灵帝乱而不损,非是昏庸无能之辈。”

“灵帝有手段也有能力,只不过精力没放在国政上,全用在了如何圈钱欢愉自己了。我倒认为灵帝不至于沦落成宋徽宗之流。”

“其实不然。”长孙无忌摇头,说道:“我和克明意见不同,我认为汉实亡于桓灵也!”

杜如晦一挑眉,疑惑道:“辅机何意?”

“可是认为,汉之桓灵还不如宋之徽钦?”

“那更不可能了。”

长孙无忌又摇头。

“欸!让朕来说!”

李世民笑着抻了抻手,插话道:“辅机之意,是在说这徽宗父子恰如桓灵二帝,非是昏庸之君,却行昏庸之事耶?”

“陛下英明!”

长孙无忌盛赞起手,然后才说道:“臣认为,若二帝真为昏庸之流,岂能稳坐江山数十年?”

要是没有金人入侵这一档事,估计宋徽宗和他的大宋还能继续蒸哩!

杜如晦笑了笑,大舅哥竟是说得这般道理。

“辅机说得不错,但我啊......”房玄龄笑了笑,“我倒认为,徽宗父子是真不配和桓灵相比。”

天幕也说过,徽宗文治貌似还行,但是付出的代价......

老房记忆犹新!

虽未谈那位宋徽宗有多少异想天开的文治,可他知道只是一条义务教育便让南方大量家庭破产,只是一条输燕钱就让岳飞家也破产了!

这时,殿中又有人问:

“晋惠帝,可以比较乎?”

“呵!”

魏征嗤笑一声,眼皮都懒得抬,“你拿傻子来比较啊?”

说完,他又轻轻叹息道:

“但傻子却知道‘嵇侍中血,勿去’!”

惠帝不是明君圣君,人却是个......纯良的。

哎!

此话一出,那人直接沉默。

魏征倒是没再说什么,倒是说话的那人被其他人蹙着眉瞥了眼,羞得他连忙低头掩面。

太丢人了,我怎么能问出这么离谱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