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岳某何罪之有

“岳某何罪之有?”

伴随着一道中气十足的悲诉声,画面亮起。

一间昏暗逼仄的私设公堂。

两旁狱卒披甲带刃,上首的一名文官态度随意且眼神中饱含了轻蔑。

堂下正中,一人跪立。

他身上的白色囚衣早已看不出本色,手脚被拷上了铁链,整个人也被折磨得没了人样。

上首案后,主审官何铸身着绯红官袍,眼皮半耷拉着:

“你也别怪本官心狠,早些招了那一纸谋反的罪状,也好少受些皮肉之苦。”

岳飞抬头,目光中尽是正气凛然。

他直视着何铸,不卑不亢道:

“我用了十年的时间,把金兀术赶到了朱仙镇,离去京师只有四十五里。”

“此时朝廷若宽我三日,必定克服汴京,迎回圣驾!”

“然后进取燕云,直捣黄龙。”

“十年之功,毁于一旦啊!”

何铸被这股气势逼得向后一仰,随即恼羞成怒地猛拍惊堂木,喝道:

“大胆!”

“岳飞,你这是在质疑朝廷的决议,还是在质疑官家?”

“本官问你诉诸谋反事实,不是让你在这跟俺吱哇乱叫的!”

岳飞止住了悲声,缓缓直起上半身。

那一瞬间,仿佛是统御千军万马的战帅威仪归来。

何铸被那目光盯着,竟觉得喉咙发干,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何大人千言万语,所问不过六字!”

“岳某挖心掏肺,所答也不过四个字!”

“哦?”何铸强撑着官威,冷哼道:

“下官洗耳恭听。”

岳飞转身,背对堂中众人以及阴暗处默默听审的那群人,随后将囚服褪去。

他的背上,赫然是一道道战场上的疤痕。

在那些旧疤新伤里,最瞩目的便是背脊中央纹着的墨字。

众人纷纷侧目看去,何铸的瞳孔也猛地一缩,身体僵直,只因......岳飞背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

“尽忠报国!”

......

画面转场前。

秦朝

咸阳宫中

“好一个尽忠报国!”嬴政赞叹道:

“此人当为好男人好大志!”

“不过......”

始皇帝蹙眉泛起了嘀咕:

“这样的好汉为何会沦落成了囚犯?”

“是啊!莫非他犯了法?”扶苏也在一旁疑惑。

天幕在盘点我父皇时,他曾见过几道零星的咒骂,说秦法暴苛之类的云云。

既然后人这么说,必然是是他们的时代法律相对宽松了不少吧?

但......好男儿也会犯大罪吗?

老王从天幕里移开视线,从自己的专业角度为皇帝解惑道:

“陛下,以臣来看,此人身上伤疤,其旧伤全是沙场厮杀过的血淋淋的证据!”

“其新伤....似是牢狱刑罚所添。”

“如此说来,这人是一名沙场宿将了?”

始皇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后疑惑更大了。

事情好像开始变得有趣了。

“沙场勋将沦为囚犯,啧!莫不是功劳太高触犯了皇帝?”

王翦苦笑了一声。

这就不是老臣该知道的了。

嬴政见老将军模样,随口安抚了下:“这后世也太差劲了,如我大秦,绝不苛待勋老!”

殿中群臣听到这话,点头又摇头。

您确实和历代秦王有点不太一样,像是李信那小子,除了倒霉点,您也没太追究人家。

嬴政目光再次放在了天幕上。

作为帝王的直觉告诉他,这个故事绝非什么简单的功臣引起君主忌惮那么简单。

天幕前,无论历朝历代的观众们是怎样看待这个画面的,主角满身的沙场伤疤不是作假。

岳飞纹背的四个大字更不是什么虚幻。

大明

洪武

“这是...岳元帅?”朱元璋眯着眼,仔细观摩着画面,待确定后才唏嘘道:

“想咱还是个小老百姓时,就对岳元帅的故事耳熟能详了。”

“哎,一代英雄人物,落得个凄凄惨惨,岂不叹息?”

奉天殿中的群臣对天幕新画面的主角自然熟悉。

笑话,我大明洪武朝谁人不对岳大元帅的名号如雷贯耳。

甭说现在的大明朝,更早的蒙元主沉浮时,民间就连三岁小娃也知岳帅名号。

咱大明建国之后,也可以说是小时候听岳帅故事的那批人长大了,于是更是对岳帅进行高度尊崇。

嗯,当初上位说:“君君臣臣,姜子牙一介臣子也配居于武庙?”

虽然武庙撤销了,但另设了三十七名臣从祀帝王庙,而岳帅就是其中之一。

上位又说了:“赵构算什么东西?让岳帅给他做陪真是瞎了眼了!赵宋也就宋祖可让岳帅从祀!”

群臣:\\????//!

对对对!

上位说得都是对的!

“岳武穆满身功夫精忠报国,奈何未逢明主!”太子朱标啧啧不已,随后看向老朱笑道:

“不过在我大明朝就不会发生赵宋故事了,我大明可是有明主临朝的!”

这话让洪武帝很受用,脸上也不由绽出笑意。

“那天幕忽然放岳大帅的故事,是为何啊?”朱棣不解。

之前放的不都是皇帝吗?

像那个他,永乐大帝欸!

李善长在自己的笔记里写写画画,这时才抬头对道:“其实老臣从天幕之前让永乐皇帝来见上位时便有猜测。”

“天幕之为,多在为历史弥补意难平。”

“像是岳武穆,其遗憾在终宋一朝都未能实现。而我大明则帮无数前人实现了北伐的夙愿!”

“故此,”李善长顿了下,对朱元璋拱手道:

“臣以为,天幕播放岳武穆故事,意在为其诉苦啊!”

北宋初期

“绍宋?不是赵宋就行。”

赵大想起开头的题目,心中宽慰。

但他在看完了这个颇有沉痛意味的开头后,忍不住眉头直跳。

奇怪,俺心底咋老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赵匡胤轻声呢喃:“俺咋老感觉,这什么绍宋就是俺赵宋啊?”

“不应该吧?”魏仁浦斟酌道:“绍者,一曰导,一曰继。”

“历朝历代从未有以绍宋为国号的先例,太奇怪了!比袁氏的仲氏国还要奇怪!”

“也是!”

赵大颔首,他还是很认可世宗严选老臣的含金量的。

......

天幕中,画面陡然转黑。

“岳某仰不愧于天,俯不疚以地。”

“岳某,何罪之有?!”

岳某何罪之有?(剧版)

岳飞的最后一声悲鸣,久久回荡在众人耳畔。

紧接着,一道尖锐的啸声划破死寂。

砰!

一朵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瞬间点亮了天幕。

天幕上,五彩斑斓的光点洒落,照亮了临安城的繁华夜景。

灯火通明,欢声笑语。

那是除夕夜,是万家团圆的日子,也昭示着汉家正日的即将到来。

毫无疑问,这是一年中最欢庆的日子。

然而,在这漫天烟火之下,一道低沉的声音带着苍凉感缓缓响起。

「我是岳飞,今晚是我最后一次握笔」

「在大宋绍兴十一年的除夕夜后,世间将再无岳鹏举」

天幕上,一行行血红的文字浮现,如同刻在墓碑上的墓志铭。

「黄河水会记得我横刀纵马,用丹心在汗青上留下过四个字:天日昭昭!」

「虽然屠刀悬颈的结局我早有预感,可目睹至爱手足惨遭横荼,方始心生悔恨」

镜头转换。

温暖的灯火消失,满天雪地里。

岳飞戴着枷锁,衣衫单薄,迎着新年的瑞雪,赤脚走在上面。

每一步落下,都在洁白处留下一枚血红的脚印。

两侧监视他的官兵皆是蒙头蒙面捂得严实,手中的长刀在雪夜中泛着寒光。

身经百战的将帅,没了半分昂扬斗气,脸上只剩化不开的麻木。

随着他的自述声,记忆如同走马灯般映照在天幕上。

阴暗的牢狱里。

一个个曾经鲜活的面孔,此刻却变得血肉模糊。

他们面对严刑逼供时,纵然遭受着非人的折磨,却始终紧咬牙关,誓死不从。

但在见到同样沦为阶下囚的岳帅时,他们又挤出笑容。

仿佛在无声地说着:

将军,我不疼。

他们绝不会从俺嘴里听到你一句坏话!

「有人说,当年我若在朱仙镇拥兵反宋,又怎会落得如今家破人亡的结局?」

这句心声一出,各朝观众皆是一惊。

明朝

朱元璋冷哼一声,语气不屑,却又带着几分敬重。

“岳武穆若会拥兵反宋,那他就不是岳武穆了!若是咱……哼!”

“父皇,这一看就是后人编造的啊!”朱标哭笑不得:

“当时岳帅囚于牢狱,哪有什么落笔写心绪的机会?”

“对!”

朱棣连声附和:“就像这群后人编排我什么‘世子多病,汝当勉励之’一样,俺可是洪武大帝的儿子,怎么会有那么蠢嘛!”

......

雪夜里,将军被拖行着,沿路染满了血迹,身影渐渐消失在风雪尽头。

画面再次闪转。

从大雪纷纷的凄冷亭子,转到了一处温暖如春的暖房。

桌案上,摆放着精致的糕点和热气腾腾的茶汤。

与窗外的寒冷和刚才的凄惨风波亭画面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一个衣裳华贵的男人盘腿坐在榻上,手里捧着一卷道经,正喃喃诵读着。

他的面前还摆放着一盏博山炉,炉中插着三根刚刚点燃的静香。

轻烟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檀香味。

男人放下经书,望着窗外大雪,轻声呢喃:

“岳卿,非卿不忠,非朕不明啊......”

男人的话语已经道明了他的身份——正是当朝皇帝,宋皇赵构。

一道心声又在他的身上响起:

“你的公道在这里,朕的社稷也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