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汝何故生我家!帝国余晖

“陛下,那都是假的!”

“是啊,陛下,您都说了未来还没有发生的事是不作数的!”

“臣等定当为大明效死忠!”

一群大臣慌忙的表示忠诚,唯恐落了人后。

......

天幕画面在一片嘈杂的喊杀声中并没有停歇,反而更加残酷地推进着。

镜头扫过北京城高耸的城墙。

原本应该旌旗猎猎的防线,此刻看起来就像个巨大的笑话。

那所谓的京营精锐,一个个面如土色。

有的靠在墙垛上大口喘气,有的干脆蜷缩在角落里,连那一身破旧的鸳鸯战袄都撑不起来。

别说拉弓射箭了,他们连站稳都费劲。

瘟疫掏空了他们的身体,饥饿吞噬了他们的斗志。

而就在这一片颓败之中,皇城城头。

一群穿着内廷服饰的身影,忙忙碌碌的走上空无一人的城墙上。

他们没有胡须,嗓音尖细,平日里是被人瞧不起的“阉竖”,是祸乱朝纲的代名词。

可现在,几千名太监手里抄着刀枪,甚至有人笨拙地推着几百斤重的红衣大炮,满头大汗地在城头奔波。

太监提刀上战场,这画面既荒诞,又悲壮。

轰!

一发炮弹胡乱地轰了出去,几个小太监被后坐力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却又连滚带爬地起来装填火药。

嘴里还骂骂咧咧的:“那帮读书的老爷们早就跑没影了,还得咱们爷们来守这大明的江山!”

……

天幕前,各朝的观众们看到了这里早已动容不已。

“天呐!偌大的一个明朝,居然到最后只有一群没卵子的太监在守城!”

“这太监,够爷们!”

“哎,此时此刻,何曾相像旧宋故事!”

“哪比得上旧宋?人家起码还有十万军民赴国难呢!”

“也不能怪明朝官员吧?又不是亡天下,只是换了一家姓氏罢了。”

“呔!宦官就是宦官,不过依附皇帝的家奴罢了,起义军进城后他们也是必死无疑的,何必同情?”

“就是,那群宦官扒你家地皮的时候,也没见你们夸赞他们爷们!”

汉朝

未央宫

汉武帝刘彻看着这一幕,也愣神了。

“荒唐!”

他把酒杯重重顿在桌上,“偌大一个明朝,最后守城的竟然是一群宦官?”

“那些平时满口仁义道德,动不动就死谏的文官呢?那些拿着朝廷俸禄的将军呢?”

哪怕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汉武帝,也被这种强烈的反差给恶心到了。

文官贪生怕死,武将畏敌如虎,最后却是一群身体残缺的家奴在拼命。

这大明朝的官场,到底烂到了什么地步?

……

明朝洪武年间。

奉天殿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朱元璋死死盯着天幕,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最恨太监干政,曾在宫门立铁牌“内臣不得干预政事”,违者斩。

可现在,看着画面里那些拼死抵抗的太监,再想想之前那个还没看见贼兵就吓得尿裤子,最后还投降的大臣,老朱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

“好啊……好得很!”

朱元璋气极反笑,笑声让人毛骨悚然。

“咱立下铁牌,防着太监,捧着读书人。”

“结果呢?”

“到了最后关头,读书人把咱大明卖了个干净,反倒是这群残缺之人,在给咱老朱家尽忠!”

他猛地转头看向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眼神像刀子一样在每个人脖子上刮过。

“你们平日里不是最瞧不起太监吗?不是一口一个阉党吗?”

“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到了这时候,你们的骨头哪怕有这群太监一半硬,咱的大明也不至于亡得这么难看!”

殿下群臣瑟瑟发抖,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丢人了。

这简直是把文官集团的脸皮扒下来,扔在地上踩了又踩。

……

天幕画面再转。

夜色笼罩了紫禁城。

在这个决定大明命运的最后夜晚,崇祯皇帝像个疯子一样冲出了乾清宫。

他披头散发,跌跌撞撞地跑向前殿。

“当!当!当!”

凄厉的钟声在空荡荡的皇宫上空回荡。

平时只要景阳钟钟声一响,文武百官就该立刻入朝议事。

崇祯拼命地撞击着大钟,一下,两下,三下……

钟声传遍了整个京师,穿透了夜色,也穿透了人心。

他在等。

等哪怕一个人,一个愿意来帮他一把,愿意来和他商量怎么打最后一场巷战的大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可偌大的广场上,空空荡荡,连个鬼影都没有。

只有寒风卷着落叶,在汉白玉的地面上打着转。

没人来。

一个都没来。

「直到此时此刻,朱由检才恍然,所有人都在找着出路,唯独他,没有任何退路。」

「天大地大,已经彻底没有他朱由检的容身之地了。」

内阁大臣们,早就收拾细软准备投降了。

六部尚书们,这会儿估计正在写降表。

就连平日里负责守卫皇宫的勋贵们,也都跑得无影无踪。

最后,只有一个老太监王承恩,提着一盏昏暗的灯笼,默默地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陪着这位被全世界抛弃的帝王。

崇祯停下了动作。

他扔掉木棒,整个人瘫软在钟架旁,看着漆黑的夜空,突然发出一声惨笑。

“诸臣误朕!诸臣误朕啊!!!”

……

明朝崇祯时空。

看着天幕上那个绝望的自己,朱由检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暴怒,反而平静得可怕。

他坐在龙椅上,看着殿下那群刚刚还在表忠心的大臣,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诸位爱卿。”

朱由检轻声开口,声音在大殿里回荡,“若是今夜朕去敲那景阳钟,你们当中,有谁会来?”

无人敢应。

有人想硬着头皮说“臣万死不辞”,可看着天幕上那空荡荡的广场,这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是未来。

那是已经被天幕证实的未来。

任何辩解在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朱由检也不需要他们回答,只是自嘲地摇了摇头。

“罢了,朕心里有数。”

……

天幕画面并未因众人的沉默而停止。

崇祯知道大势已去。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眼神变得空洞而决绝。

后宫

周皇后似乎早有预感,穿戴整齐,端坐在凤椅上。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

“陛下,妾身先行一步。”

周皇后含泪拜别,随后毅然转身,悬梁自尽。

崇祯看着妻子的尸体,身体颤抖了一下,但他没有时间悲伤。

因为,乱兵马上就要进宫了。

若是让那些如狼似虎的贼兵冲进来,他的女儿,大明的公主,将会面临比死更可怕的羞辱。

他提着剑,一步步走向寿宁宫。

那里,躲着他最疼爱的长平公主。

长平公主才十五岁,正是花一般的年纪。

看到父皇提剑而来,满身是血,小姑娘吓坏了,拉着崇祯的衣角哭个不停。

“父皇……父皇……”

崇祯看着女儿那张稚嫩的脸庞,心如刀绞。

他的手在剧烈地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他伸出手,最后一次抚摸女儿的头顶,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

“娖娖不怕……有爹爹在……”

“爹爹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与其落入贼手受辱,不如爹爹亲自送你上路……”

长平公主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本能地想要后退。

崇祯猛地闭上眼,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汝何故生我家!”

汝何故生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