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麦子熟了

唐朝

甘露殿

贞观上将刚从天幕里那四字中回过神来,又看见了飘过的后人字迹,当场震惊其中。

良久,李世民都没有动。

他只是维持着那个微微昂首、凝视天幕的姿态。

“哎!”

李世民悠悠长舒一口气,叹道:“百姓受了委屈,不去找县令,不去找刺史,不去找大理寺,甚至不去找当朝的皇帝!”

“他们要跑去昭陵,去对着一堆黄土哭!这意味着什么?”

魏征嘴唇翕动,想要说点什么,可丹陛上的皇帝还在滔滔发言。

“朝堂的活人居然没人能为朕的百姓做主!逼得百姓去......去信一个死人!”

长孙无忌作惊恐状,连忙匍匐上前,抱着皇帝的大腿就是嚎道:“陛下慎言啊!您春秋鼎盛,怎可言这种晦气忌话?”

说罢,他腾出一只手作挥散状,“去去去......”

李二起身一脚踹开大舅哥,沉沉的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发颤。

“没人会对一捧黄土有感情,纵然那下面埋得是位皇帝。”

“朕的百姓,到底受了多大的委屈啊!”

殿中的公卿们仍是不知该怎样劝言。

杜如晦戳了戳身旁的房玄龄,俩人对视了一眼。

老杜努了努嘴,房玄龄苦笑了下。

“陛下。”

老房出列,向着在丹陛上踱步的皇帝拱了拱手,道:

“臣先恭喜陛下,自古得民心者,未有如您这般的。”

“有什么可喜的?朕只觉得窝囊!”李世民不悦的反驳。

心中对晚唐怎么灭亡的疑惑还没解开,便又得知了一个让他脑溢血的后事,李世民心底郁闷可想而知。

房玄龄顺着皇帝的话,劝慰道:“陛下,就算是圣贤,也管不了身后事啊!您何必太过于苦恼呢?”

“那是朕的子民!”

李世民脚步一顿,扭头怒瞪了一眼房玄龄。

“既然如此,您何不现在就设此规呢?”

“让那不成文的习俗,变成由您来背书的条规!”

殿中群臣闻言,无不骇然抬头,满脸震撼。

房相公,您在说什么!!!

而李世民闻言,脚步一顿。

玄龄果然有智慧!

既然这规矩是后人定的,那朕今日,便将它做实!

让后世那些不肖子孙,让那些尸位素餐的贪官污吏都知道,只要昭陵还在,只要朕的石碑还立在那里。

就代表着,你们的太宗文皇帝,正在天上看着呢!

看着究竟是谁敢让他的百姓受了委屈,不得不来惊扰他的安宁!

他重新走回御座前,心情也觉得通畅不少。

“那好,就这样做吧。”李世民正了正色,朗声开口:

“朕,乃大唐天子。朕知,人力有时而穷,朕亦不能万寿无疆。”

“然,朕之魂魄,必守此土。”

说到此处,他的声音放缓,变得异常温柔,却又异常沉重。

“史笔如铁,天幕昭昭。既然大唐百姓爱戴朕,信得过朕,愿向朕之昭陵倾诉,那朕,便给他们这个权力!”

“着即刻立碑于昭陵之前,刻石为纪,永铭于世!”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声音如洪钟大吕。

“凡我大唐子孙,无论千秋万代,若有百姓受官吏欺压、有冤无处诉者,皆可至昭陵哭诉!”

“朕在地下,听着!”

“陛下……”

群臣更感到了惶恐,皇帝还活着好好的,就要颁发这种旨意。

传到后世千秋,后人怎么看他们啊?

岂不是史书里要添一句,唐臣皆奸臣,扰得祖先死了都得跟着操心,不得安宁?

“陛下,这可万万使不得啊!”

“请陛下收回旨意啊!”

李世民不睬群臣的惶恐,说完这番话后,只觉卸去了全身的力气,缓缓坐回龙椅之中。

“诸位爱卿,你们都是朕的肱骨之臣,这条旨意旨在约束后世混账子孙们,又牵扯不到你们身上。”

“尔等这样惊恐,莫不是心底有鬼?”

“臣等不敢......”

“那这样最好!”

李世民看着房玄龄笔走龙蛇,将这道惊世骇俗的旨意落于纸上。

轻轻吹干上面的墨迹后,他拿在手上晃了晃。

“除了今日在朝的诸位,朕不希望今天甘露殿里发生的事落在外头一句!”

“至于这道旨意......”李世民嘴角一勾,大手按在纸上摩挲着。

“待朕驾崩之年,自当有储君昭示天下!”

群臣闻言,这才庆幸的松了一口气。

还好......

“陛下放心,臣等的嘴是最严的!”

就连一侧负责记述的言录官,也在群臣威吓的目光下,瑟瑟收笔。

对于在场的公卿大臣而言。

这道旨意什么时候发出三省都行,但,唯独不能是贞观年间颁布!

真要在当朝就宣这样的旨意,他们真就遭了老罪了!

千秋的史书上,可不得把他们骂成孙子了?

李世民望着群臣的小表情,心底暗自发笑。

真当朕是个毛头小子,上头了就不顾一切,去犯傻啊?

待到殿中再次恢复了宁静。

李世民望向天幕,眼神变得悠远而深邃。

“只是希望,”他低声呢喃,嘴角却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这一次昭陵前的哭声,能少一些,再少一些……”

......

天幕画面仍在播放。

视频内容终于在音乐声中走向高潮。

红日高悬于九天之上。

一帧帧人民扛起武器与敌人们血战的画面浮现在天幕上,古人们则是震惊于后人手中那惊为天人的造物。

这又是什么兵器?

当旗帜在红日的照耀下升腾至高处,当人民战争的汪洋洗刷了这片土地上的耻辱。

镜头移动。

古色古香的广场上,精神抖擞的士兵也踏着方阵走来,数不清的百姓们自发涌入街头围绕他们高呼。

如雷贯耳的“华夏万岁”等声音,再次清晰的震撼到了每一个观众的耳里。

而这,还没有结束。

火红的大日高悬。

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弹幕袭过。

【“不必时时怀念我,也不要指望我回来......”】

【“念!接着念!”

“金猴奋起千钧棒,只缘妖雾又重来。”】

......

直到天幕画面渐渐淡去,漫天的字迹占满了整个天幕,嬴政才无法压抑心魄的激荡,轻轻呢喃道:

“英雄气魄...吞天志!纵然隔着岁月,仍让朕......”

人民......

是那群黔首吗......

始皇帝面色上仍是波澜不惊,藏在宽大玄袍下的手却在不断攥紧。

他从比天幕盘点他时,更热烈的字迹中,看到了后人们最真诚的喜爱。

那是对任何千古一帝都没有的真心热爱。

这一刻,嬴政的内心闪过了无数的念头。

良久后,一声轻叹自丹陛上传出,打破了咸阳宫里的沉默。

“罢了罢了...”

“国内的大型工事停一停吧。”嬴政幽幽叹然,“冯爱卿。”

“臣在!”冯去疾出列。

“民力维艰,黔......百姓多困,阿房宫的事也缓一缓吧。”

左丞相冯去疾闻言一愣,“喏!”

一旁的扶苏,比老冯更为震惊。

额滴天呐!

你是说我劝老爹那么久的事,甚至差点让老爹气得抽剑砍我都没成的事。

天幕就几分钟的时间,就成了?

扶苏:“???”

“陛下!?为什么要停了!”

赵高刺耳的声音响起,他满脸的不解:“没有这些彰显您伟业的功绩,这怎么能行呢!”

“这是万万不可的啊!”

李斯轻蔑的瞥了一眼,心底窃笑嘲讽。

这种人,也配和我一个桌?

许昆看着手机上网友们的评论,不知不觉间视线就模糊了。

他揉了揉眼,心中的豪气越是升腾到了极致。

许昆拳头暗暗攥紧,更忍不住去总结道,“华夏悠悠多少年,从秦始皇大一统开始算起,麦子熟了五千次......”

他一边继续下滑,更多的弹幕浮现出来。

......

“乃公懂了!”

刘邦忽然从坐上一声站起,大呼小叫着引起了身侧吕雉的白眼。

“你懂什么了?”

“当然是懂天幕的意思了!”刘邦得意的一笑,“天幕是在说得民心者得天下!”

“你看啊,当年我们打天下的时候,是不是得关中而鲸吞山东?”

吕雉捧起热酒,微微抿了一口。

刘邦这么一说,她想了想,倒觉得这话颇有道理。

也是哈,几十年前,老秦人在秦王的带领下打下了天下。

然后秦法依旧暴吝,又让秦国失去了天下。

但是!!

赳赳老秦,喜迎沛公!

兜兜转转后,沛公又带领着那批人打下了天下。

嘶~

怎么打天下的还是那批人啊?

秦人战斗力,恐怖如斯。

刘邦望着吕雉若有所思的表情,笑着凑前道:“怎么,是不是这个道理?”

吕雉默默推开凑上来的那张老脸,平静道:

“属你最能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