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兵上前,将几具尸体拖走了。
边懋登上城楼,走到朱璨身旁,接将手中的一叠军报递了过去:“大王,派出去的所有使者都回来了——不,是都没回来。”
朱璨接过军报捏在手里。
焦珪咬了咬牙,将那句压在心底许久的话说了出来:“元文都,已经彻底放弃我们了。洛阳那边传回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元府闭门谢客,所有南阳使者一律不见。我们,已是弃子。”
朱璨将军报捏成一团,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火盆,火星四溅,燃烧的木炭滚了一地。
“弃子?老子是弃子?”
“好,他元文都不要老子了。他想让老子死在南阳,死得干干净净。那老子就让他看看,他养出来的这条蛊,临死之前能咬断多少人的喉咙!”
他将捏成团的军报狠狠砸在地上,转身大步走下城楼,对身后的亲兵厉声道:
“传令!元文都的人,全部抓起来!一个不留!肉都剃干净做军粮!”
那是元文都在朱璨起兵之初便安插在军中的私军,共有三百人。
他们原本的任务是充当朱璨与元文都之间的联络桥梁,监督朱璨的行动,确保这头猛虎始终被锁在元文都划定的圈子里。
此刻他们正聚集在城西一处旧营中,正为口粮分配的事与朱璨的嫡系争吵。
他们不知道,圈养他们的主人已经把他们彻底忘了,而那头猛虎,已经挣脱了锁链。
营门被一脚踹开,无数黑影蜂拥而入。
惨叫与刀锋入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在狭窄的营房中回荡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归于死寂。
数百元氏私军,无一活口。
次日,军粮中多了一批新肉。
城内密室。
案上摊着一张残破的南阳地形图,朱璨站在图前,双手撑着案沿,烛光从下方打在他脸上,将那满脸横肉映得明暗交错,眼窝处是两团深不见底的阴影。
朱璨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一个被朱砂圈起来的标记上:
“城西暗渠,出口在城外三里处的乱葬岗后面。那条渠废了七八年了,杨恭仁的人不知道。挑三百精锐,轻装,不带辎重,每人只带三天干粮和一把刀。明日趁夜从西城小门摸出去,不走官道,钻山林。”
“出了包围圈直奔伏牛山——老子在那里还有几个旧部,只要进了山,杨恭仁就算把南阳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老子。”
他顿了顿,抬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面前两张神色各异的面孔。
“至于城里剩下的,全部留在城墙上,火把照旧,更鼓照敲,旗子照摇。告诉他们杨恭仁要屠城,让他们死守——守得越久越好。只要能拖到天亮,老子就已经进了伏牛山的地界。”
边懋沉默了片刻,抬起头来。
“大王的意思是,城中的流民和外围的守军,全部留下当疑兵?”
“没错。”朱璨咧嘴一笑,火光将他那口参差不齐的黄牙映得森然可怖,“疑兵,死士,随便你怎么叫。用他们的命,换我们一条生路。”
焦珪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拱手应了一声。
边懋也没有再多问。
两人退出密室时,脚步平稳,神色如常。
直到走出那条漆黑的长廊,站在廊下被夜风一吹,才同时停住了脚步。
远处城墙上,几支火把还在有气无力地摇晃着,映出垛口后那些饿得连站都站不稳的守军身影。
边懋望着那些黑影沉默了许久,轻声开口道:“他是真的疯了,拿全城人命换他一个人逃。”
城东一处宅院里。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家主拍案而起:“朱璨此贼,食人成性!今日他弃城,拿我们当挡箭牌!”
另一个中年豪强接过话头,语气更加狠厉:“降!必须降!派人连夜潜出城,私通杨恭仁,告诉他朱璨要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