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禁区迷瘴与惊险超频

越野车停在枯死的老藤外,没法开。

底盘被气根缠住,轮胎陷进发黑的泥沼里拔不出,机械动力在变异生态面前显得十分脆弱。

陆宴拔下车钥匙,他看了眼周围的环境,顺手把苏棠拎下车,又丢给她一个防毒面罩。

零一号禁区没有废土该有的荒凉,入眼全是高大的古蜀蕨类,叶片面积很大,表皮布满紫红色脉络,正在不规律的开合。

空气里飘着粉末,颜色发粉,味道十分甜腻,闻一口喉咙里直泛酸水。

苏棠把面罩推到头顶吸了吸鼻子,没什么感觉,她这具退化的身体细胞活性极低,对这些粉末完全免疫。

有趣的是,灾变后的进化论一直鼓吹优胜劣汰,但眼下,正是她这种劣质的退化体征,成了最完美的抗体。

陆宴不行。

男人走在前面,手里的开山刀劈断挡路的藤蔓,胸腔起伏的频率不对,呼吸声越来越粗。

苏棠迈着短腿跟在后面,踩着满地腐叶好心提醒。

“爸爸,你喘气声太大了!面罩滤芯变红了,这瘴气浓度超标,咱要不先退出去?”

陆宴没回头,刀刃砍在一截长满倒刺的毒藤上,绿汁溅出,落在地上滋滋冒白烟。

“闭嘴,跟紧点。”

他声音哑的厉害,连握刀的手背上都爆出了青筋。

粉色粉末越来越浓,连视线都染上一层艳色,能见度降到了不足五米。

苏棠踩着一截枯木,脚下突然一滑。

枯木底下不是木头而是活物,一条斑斓的变异千足虫扬起前半截身子,密密麻麻的步足快速移动,口器里喷出绿雾。

绿雾冲着苏棠的面门飘来。

这要是被喷中,脸皮当场就烂透。

苏棠刚要往旁边滚,腰间一紧,整个人被一阵蛮力拽着往后倒。

陆宴单臂把她捞进怀里,另一只手里的刀脱手飞出,把千足虫钉在树干上,虫子不断扭动,绿汁流了一地。

但他避不开那团绿雾,只能偏过头。

这一偏,防毒面罩的边缘擦过树枝,松动了半寸。

一大口浓郁的粉色迷瘴顺着缝隙吸进了肺里。

男人高大的身躯摇晃了两下,膝盖一软,单膝跪倒在地。

苏棠急了,伸手去推他。

“喂!爸爸!你怎么了!”

没有回应。

陆宴直挺挺的往前栽倒,连带着把苏棠压在身下。

土腥味混着男人身上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苏棠被压的喘不过气,骨头被勒的发出声响。

陆宴闭着眼,双臂紧紧抱住她的腰,力气大的反常。

他陷入了幻境,致幻迷瘴真菌专挖人最深的执念,吸食生命力。

男人眼眶通红,额头青筋凸起,汗水顺着鼻梁往下落,嗓音嘶哑的厉害。

“苏棠……别走……”

被点名的苏棠愣住了。

“我把命给你……别走……”

他紧紧抱着怀里的人,胡话一句接一句往外冒,指骨因为用力过度泛着青白。

苏棠手腕上的微型生命体征检测仪疯狂闪烁红光。

滴滴滴的警报声连续响起。

陆宴的心率飙升到一百八,体表温度烫的吓人,再这么下去,没被毒虫咬死,先被自己的执念害死。

这男人要是交代在这,就没人带她找老妈的线索了。

苏棠咬紧牙,她顾不上别的,直接从口袋摸出那颗被捏变形的奶糖,连着糖纸一起塞进嘴里嚼碎。

劣质的甜味刺激着味蕾。

大脑开始发热,太阳穴不断跳动。

超频开启。

眼前的世界变了,粉色迷雾褪去,周围植物的微观数据一行行刷过视网膜,速度极快。

毒素成分是神经性致幻孢子,含微量生物碱。

苏棠脑子里闪过陈老头以前的实验笔记,那老头一直坚持古蜀孢子是单向神经阻断,其实这东西是双向干涉,先剥夺痛觉,再放大执念,旧时代的生物工程学在处理这种变异真菌时,总是陷入抗生素抹杀的思维定式,其实根本不用杀,中和就行了。

解药配方是清心草碱性液加蛇涎果中和酶,比例三比一。

数据流锁定左前方三米外的一簇锯齿状杂草,和头顶藤蔓上挂着的紫色浆果。

苏棠拼命挣扎,这人的手臂力量极大。

“松手!你大爷的!快放开!我要被你勒断气了!”

她连蹬带踹,费了很大力气才把右手抽出来。

手臂太短够不着。

苏棠一发狠,直接上嘴咬在陆宴手腕上,尖锐的犬齿刺破皮肤,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陆宴吃痛,手臂肌肉本能松懈了半秒。

苏棠趁着这个空隙翻身滚出来。

她心里着急,连滚带爬冲到杂草堆旁拔下两把清心草,手指被锯齿划破也顾不上,接着又跳起来拽下三颗蛇涎果。

为了尽快弄出药汁,她找了块平整的石头,用一根硬木棍用力砸碎这些植物。

绿色的草汁混着紫色的果浆,散发出一阵刺鼻的恶臭,气味十分难闻。

药配好了。

苏棠用一片卷起来的树叶盛着浑浊的药汁,走到陆宴身边。

男人还在说胡话,牙关咬的很紧,腮帮子上的肌肉紧绷着,完全无法撬开。

苏棠试着掰他的嘴,纹丝不动。

检测仪的红光连续闪烁,心率逼近两百大关。

来不及了。

苏棠心里一阵火大。

这人平时看着厉害,关键时刻却毫无办法。

她直接跨坐在陆宴胸口,小手一把捏住他的下颌骨,手指卡进关节缝隙,拼尽全力往下一压。

“陆宴!张嘴!”

这几个字出口,不再是七岁小孩软糯的童音。

这是成年苏棠那种死硬的冷厉腔调,带着怒意,没有半点废话,全是命令。

“你想死在这吗!给我咽下去!”

半昏迷中的陆宴身体突然一震。

幻觉里,那个消失了多年的女人正站在火光中,用同样的语气骂他,鲜活的让人情绪失控。

他本能松开牙关。

苏棠趁机把树叶倾斜,恶臭的药汁全灌进他嘴里。

她顺带一巴掌拍在他喉结上,逼着他咽了下去。

药效发挥的很快。

陆宴的呼吸频率明显降了下来,胸腔起伏趋于平缓。

眼皮微微颤动。

男人睁开眼,瞳孔里的猩红褪去,恢复了清明。

他第一反应不是检查周围环境,而是突然抬手,一把攥住跨坐在他胸口的小孩的手腕。

力气极大,骨头传来压迫感。

苏棠倒吸一口凉气,手腕生疼。

她暗想不妙,刚才情急之下,语气没收住。

这多疑的男人肯定察觉到了。

苏棠脑子转的飞快,脸皮一垮,嘴巴一瘪。

眼泪说来就来。

“哇~”

巨大的哭声在林子里回荡,惊飞了几只变异鸟。

“爸爸你刚才翻白眼好吓人!呜呜呜……”

苏棠一边哭喊,一边用空着的那只手抹眼泪,鼻涕泡都吹出来了,看着十分可怜。

“大姐姐说你要变丧尸吃小孩了!我不想被吃掉!哇~”

她哭的十分逼真,连肩膀都在抽搐。

陆宴没说话。

他就这么躺在地上,盯着眼前这个大哭的小孩。

他的视线停留在她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耳边还回荡着刚才那句冷喝。

那种语气,停顿,甚至尾音上扬的弧度。

太像了。

绝不是一个七岁小孩能装出来的。

这小鬼到底是谁,跟K是什么关系,跟她……又是什么关系。

陆宴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危险的念头,各种推测交织在一起。

是基因克隆,记忆移植,还是某种尚未被记录的超凡觉醒,联邦科研院那帮人给出的废土异能分类纲要完全没有参考价值,根本解释不了眼前这小鬼身上的重重疑点。

但他没有松手。

拇指指腹压在苏棠纤细的脉搏上,感受着那过快的跳动,分不清是吓的,还是心虚。

他嗓音还有些沙哑,透着股复杂的意味。

“行了,别哭了。”

苏棠打了个嗝,眼泪汪汪的看着他。

“你……你不吃我了?”

陆宴坐起身,顺手把她拎回地面,拍了拍衣服上的泥土。

“太小了,不够塞牙缝的。”

随着陆宴清醒,周围的粉色迷瘴开始变淡。

风吹过之后,粉末散去。

视线变得清晰。

苏棠揉着手腕,顺着陆宴的视线往前看。

前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金属大门。

大门没有生锈,也没有破损,状态十分完好,外壳泛着冷硬的银灰色光泽,和周围的原始丛林显得格格不入。

这里是零一号禁区最深处。

大门上方,一个红色的扫描仪来回扫描。

红光扫过陆宴和苏棠。

“滴~”

机械音在空旷的地下林地里响起。

大门表面的全息屏幕亮了。

一行荧光绿色的字弹了出来,微光照亮了两人的脸。

“欢迎回来,苏瑾教授。”

苏棠瞳孔一缩。

那是她老妈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