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鉴镐识锋,将赴问剑碑

苏意把矿镐从腰间解下来搁在铁砧上。

镐头楔形刃口朝上,镐柄上两枚拳符在铁匠铺炉火的映照下一冷一热,刃口那层铁灰色镀层泛着极沉极稳的暗光。

老铁匠没有立刻上手。

他围着铁砧转了半圈,铁灰色眼珠从矿镐的镐头扫到镐柄,又从镐柄扫回镐头。

然后伸出两根手指——食指和中指并拢,在镐头刃口上轻轻弹了一下。

叮。

一声极低沉极悠长的颤音从刃口炸开,在铁匠铺棚顶下回荡了好几息才慢慢消散。

不是铁器撞击的脆响,不是魂晶共振的嗡鸣,是某种更深层更密实的金属质地被敲击时才会发出的声音——像一把打了几十年的老铁锤敲在铁砧上,铁砧本身在唱歌。

老铁匠的脸色变了。

不是惊讶,是认真。

他把两根手指收回来,用拇指在刚才弹过的位置轻轻按了一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拇指上有没有沾到铁锈或矿渣。

什么也没有。

“这镐头——打过,淬过,断过,又接上过。

不是修士的手艺。

修士炼器用灵力淬火,淬出来的铁表面会有一层极薄的灵力氧化层,反光偏蓝。

你这镐头刃口上的淬火纹没有氧化层——是用凡火淬的,用骨髓液退的火。

能淬出这种纹路的,只有矿工。

矿工在矿底下没有炼器炉,用废矿渣垒个土灶,鼓风靠嘴吹,淬火液是自己的尿——尿里有盐,淬出来的铁比冷水淬的更硬。”

他把手指移到镐柄上那两枚拳符的位置,用指腹在两枚拳符之间的木质握把上慢慢摸了一遍。

摸到那个“扛”字时,他的指尖停住了。

“镐柄上的纹路是黑铁矿石和断灵石嵌合的——嵌合手法老夫打了大半辈子铁没见过。

黑铁矿石的膨胀系数和断灵石差了整整三成,温度一变就会互相排斥炸开。

能把它们嵌在同一把镐柄上还不炸,只有一种可能——嵌合的时候没有用铁水焊,也没有用灵力熔,用的是骨头里的骨髓液当粘合剂。

骨髓液渗进两种矿石的纹理里,干了之后比铁水还牢。

这种手法全天下只有一个人会——铁骨门掌门鲁铁心。

他把自己的骨髓液淬进了黑神铁里,打出了天剑域唯一一把矿镐。”

他从铁砧底下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黑铁。

黑铁表面被炉火烧得发蓝,是老铁匠用来试剑的试铁石——天剑域的规矩,打好的剑先在试铁石上划一道,能划出痕的才算开了刃。

他把黑铁往矿镐刃口上轻轻一碰。

没用力,就是碰了一下。

黑铁表面应声出现一道整齐的划痕。

入铁半分,切口平滑如镜。

矿镐刃口连白印都没留下。

柳白在门口看到这一幕,脸上那层礼貌的优越感终于挂不住了。

嘴角那丝微扬的弧度僵在脸上,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天剑域的人不是没见识——他们看不起笨重的兵器,但他们认得扎实的兵器。

一把能在试铁石上划出痕而自身不留印的兵器,不管它长得像剑还是像镐,它的硬度和韧性都是实打实的。

老铁匠把试铁石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背面密密麻麻全是剑痕,每一道旁边都用炭笔标注了剑名和剑主——“霜雪剑·柳白”“青冥剑·天剑阁内门弟子某某”。

最深的一道是三十年前一个外域剑修留下的,入铁两寸。

他看了看矿镐留下的那道入铁半分的划痕,把试铁石往铁砧上一搁。

“入铁半分——看起来不深。

但你要知道,这把黑铁试剑石在老夫铺子里搁了不知多少年,能在上面划出痕的剑,刃口多少都会崩一点。

你这把镐划出半分深的痕,刃口连白印都没有。

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剑是削的,刃口薄,硬碰硬会崩。

镐是凿的,刃口厚,硬碰硬只会越碰越硬。

你把矿镐拿来,老夫不替你打新剑——剑配不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