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姜忘秘辛揭晓,徒手抱走苦种

矿道深处那声脚步响起的瞬间,苏意右臂魂晶痕迹炸开一片金光。

不是自主激发——是矿神在他体内弹了一下。

像矿井深处的金丝雀突然撞笼,撞得毫无预兆。

赵独锋拔刀。

刀锋出鞘三寸,又停住了。

她感知不到任何人的气息——那声脚步之后,矿道里重新归于死寂。

没有人进来,没有人出去,连苦种上的暗红色光芒都暗了一瞬。

“他走了。”

纪九的声音从心脏里传出来,平静得反常,“姜忘不会在这个时候动手。

他是来看的——看苦种醒了多少,看矿神在你体内扎根多深。

看完就走,三千年他都是这样。

只看不动。”

苏意盯着矿道出口。

“姜忘——就是姜老祖?”

心脏跳动的节奏猛地加快了。

“姜丹青。”

纪九说出这个名字时,心脏上那根粗大的魂晶钉表面浮现出一层极细微的颤纹,“青云宗第三代宗主,也是青云宗有史以来最强的炼器师。

姜忘是他的化名——三千年前矿局派他来看种,他就用这个名字潜伏在青云宗。

后来混到了宗主,才改叫姜丹青。”

苏意脑子里闪过韩铁骨临走时那句咬牙切齿的话——“姜老祖很快就会亲自来找你”。

韩铁骨说的是姜老祖,不是姜忘,也不是矿局。

韩铁骨不知道姜老祖的真实身份。

他只知道姜老祖是青云宗三代宗主,不知道这个宗主三千年前是矿局本部派来的看种人。

“这颗钉子。”

苏意低头看着心脏上那根粗了一倍的魂晶钉,“不是厉怨钉的。”

“不是。”

纪九的声音压低了,“是姜丹青亲手钉的。

两百年前他找到了这个矿坑,看到了我的心脏。

他没有拔我的钉子——反而在我心脏上补了一钉。”

苏意蹲下身。

右臂魂晶痕迹凑近心脏表面,矿神之力沿着他指尖渗进那根魂晶钉里。

钉子里的魂晶成分和韩铁骨那根完全不同——韩铁骨的钉子里封的是矿奴残魂,有怨,有恨,有不甘。

但这根钉子里封的不是残魂,是一种更古老、更纯粹的东西。

他闭上眼,让矿神把钉子里的情绪翻译成他能感知的画面。

不是矿难。

不是矿工。

是一个人在一座空荡荡的炼器室里,独自对着炉火坐了一整夜。

桌上放着一张刚写好的魂晶钉设计图,图上每一笔都画得极尽精密,但图纸右下角被捏皱了——捏皱它的那只手写的是“封”,眼睛里看的却是“杀”。

他想封住苦种,但他更想杀了苦种里的东西。

他不敢杀。

杀了,三十六重天所有魂晶矿脉同时崩塌,青云宗的山门地基会第一个沉入地下。

他不敢杀,但他不甘心不敢杀。

那颗不甘的心,被他一并钉进了魂晶钉里。

纯粹的不甘。

没有对象的、无处发泄的、压了两百年的不甘。

苏意睁开眼。

他认得这种情绪——前世被拖欠工资的那个冬天,蹲在工地门口等工头给说法,从下午蹲到天黑。

想走,不敢走。

想骂,不敢骂。

想打,不敢打。

最后工头来了,站起来的那一刻,膝盖像针扎一样疼,但整个人从下往上顶起来的——就是这股不甘。

“厉怨的魂晶钉是四十年前才开始研制的。”

纪九说,“两百年前能做出这种钉子的,只有姜丹青。

他不是要杀我——他是要把我钉在苦种里永久封存,不让苦种被任何人取走。

他怕的不是苦种本身,而是苦种苏醒后会引来矿局上使的注意。

他以为封住我就能把收割时间往后推。

他推了两百年,现在推不下去了。”

苏意站起来。

脑中把所有线索串了一遍。

姜丹青——第三代宗主,最强炼器师,矿局看种人。

两百年前找到矿坑,在纪九心脏上补了一钉,然后假死隐退,藏进青云宗暗处。

姜丹青的魂晶钉技术被厉怨偷师。

厉怨把技术卖给顾南薰——顾南薰用魂晶钉做矿奴排斥实验,是为了找到解除顾长河晶化的办法。

而厉怨自己把魂晶钉当成武器和谋利工具,两头通吃,一边帮顾南薰做实验,一边用魂晶钉控制刑堂、培养势力,同时还偷偷挖苦种分支提炼魂晶母体。

顾长河四十年前破丹成婴失败,发现苦种想挖出来,被苦种反噬,让厉怨钉了一根钉子封住心脏。

厉怨钉那根钉子时,用的是姜丹青的旧技术。

顾南薰以为厉怨是在救她丈夫,不知道厉怨只是在练手——用顾长河的命练魂晶钉的手法。

一条线串到底。

“姜丹青用这么极端的方式封住苦种。”

苏意看着纪九的心脏,“为什么不直接毁了它?”

纪九沉默了一息。

然后心脏的跳动忽然重了一下,像有人在鼓面上用力按了一掌。

“因为苦种不能毁。

毁了苦种,三十六重天所有魂晶矿脉同时崩塌——矿脉崩塌会引发山崩地裂,所有建在矿脉上的宗门都会沉入地下。

姜丹青封住苦种不是想救矿奴,是想保住青云宗的地基。”

矿坑里安静了很久。

苏意看着那颗半颗心脏上插着的粗大魂晶钉,忽然问了一句:“你刚才说他是看种人——矿局本部派他来看守苦种,等苦种成熟再收割。

但他来了之后不但没有看守,反而把苦种封起来了。

他在违抗矿局本部?”

“对。”

“为什么?”

“不知道。”

纪九的声音里也带着困惑,“三千年前他刚到青云矿局时,确实在尽职尽责地培育魂晶矿脉。

但一千年后他变了——开始暗中阻挠矿脉扩张,销毁矿局留下的苦种培育记录,把自己写的看种日志全部烧掉。

两百年那一钉,等于是把矿局本部埋在这重天的种子彻底锁死了。”

苏意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臂。

魂晶痕迹的光还在流转,矿神的脉动和苦种的心跳还在同一个节奏。

矿局本部种苦种是为了收割苦果。

姜丹青是矿局派来的看种人,但他背叛了矿局。

厉怨偷了姜丹青的技术,但他不知道姜丹青的真实身份。

顾南薰用魂晶钉做实验是为了救丈夫,但她的实验正是厉怨想看到的——厉怨需要更多人学会用魂晶钉,这样他才有更多的工具可用。

每个人都在下一盘棋。

姜丹青下的是封住苦种拖延收割。

厉怨下的是偷技术夺权。

顾南薰下的是救顾长河。

矿局本部下的是三千年一轮的收割季。

而矿奴在下什么?

矿奴在下矿。

挖煤,挖灵石,挖矿渣,死在矿坑里,变成魂晶矿的一部分。

三千年没变过。

苏意抬起头。

“我要把苦种带走。”

纪九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连你一起。”

苏意看着那颗半颗心脏,“你的心脏封在苦种里,苦种不能毁,你也不能走。

那就一起带走。”

“你带不走的。”

纪九的声音变得急促,“苦种离开矿脉支撑,三息之内就会碎成粉末——三千年它已经和这条矿脉长在一起了。”

“用魂晶钉封住。”

苏意蹲下身,右手按在苦种表面,“你那根钉子是姜丹青两百年前做的初代钉——技术比厉怨的先进,材料比厉怨的古老。

钉子里的不甘之力可以在短时间内替代矿脉的支撑。

离开矿坑之后,矿神之力可以暂时补上缺口,到了外面再找新的矿脉接上。”

纪九沉默了三息。

“你知道这根钉子拔出来会怎样吗?

钉子一拔,姜丹青两百年的封存全部作废,苦种彻底苏醒——苏醒了的苦种会往外释放魂晶信号。

矿局本部那边第一时间就能感知到。”

“那就让他们感知。”

苏意站起来。

右手握住苦种边缘,八极拳暗劲从掌心透进去,不是震碎石头的震法,而是把石头从矿脉连接处完整剥离的抖劲。

脚下马步扎稳,沉腰坐胯,前世扛水泥练出来的“腰不能塌”这一刻全部灌进手臂——苦种连根拔起。

石皮离地的瞬间,矿坑四壁的魂晶碎片全部炸亮。

苏意把苦种抱在怀里。

右臂魂晶痕迹和苦种表面的裂纹同时发光,两道光交叠在一起,心跳和脉动合成一个节奏。

矿神在他体内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吼声——不是警告,是准备好了。

矿坑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两个人的。

一个重,一个轻。

重的那个踩在矿渣上,步伐急促,鞋底碾碎矿石的声响连成一片。

轻的那个几乎听不到,只有脚底板听劲能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震感。

赵独锋。

她冲进矿坑时独眼里全是杀气。

不是对着苏意的——是身后有人在追她。

“陆窄——陆窄暴露了!”

她压着嗓子喊,声音带着少见的焦急,“刑堂的人来查骨甲!”

苏意抬头。

矿坑入口处的矿道里亮起了一排灵光——不是灵石灯,是魂晶短棍上嵌着的魂晶碎片同时发出来的暗红色光芒。

至少十根,排成扇形往矿坑方向推进。

刑堂护卫队,第二批,比厉苍那队更多。

领头的人还没有现身,但他的脚步声已经到了——每一步都踩在矿渣上踩出尖锐的碎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