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金子

李清禅本以为薛晋如会主动询问章娴的事。

却不曾想,他没有半点只言片语。

抿了抿唇,只好主动将徐斗、章娴,还有杜陵城驿丞的事情与他说了一遍。

薛晋如听的时候,半阖着眼皮,意味不明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等李清禅说到最后,他也照旧在看她,没有没半点多余的反应。

左耳进右耳出似的。

李清禅有些纳闷,仰头看了他一眼,疑惑:“受之,你不管这件事吗?”

薛晋如居高临下的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在李清禅心里,薛晋如即便不管这件事,也定会叫小厮去瞧一瞧。

毕竟他从小被她爹教导的也较为正派。

然而薛晋如却只是看了她一眼,嘴唇极其细微的动了一下,似是在斟酌要如何开口。

过了许久,李清禅等不到薛晋如说话,耐心有些告罄,刚想再问一句。

从外头赶回来的小厮成武便跑到他身边,在她与薛晋如二人之间,低声道:

“二郎、三娘,外头有人送了许多箱金子来,说是要送给您二位,当新婚的礼金。

还特意嘱咐,说莫要让其他人知晓。”

李清禅蹙了下眉,还未等说话,就见驿站的守卫已经帮忙将一箱箱的金子全都抬了进来。

有个瞧着脸生的,约莫是驿丞王渐或者那盐商徐斗的手下。

朝她和薛晋如笑眯眯的行礼:

“御史大人,李女郎,这是我家老爷特意为您二位准备的。

御史大人去边疆任职,一路遥远,若没些金银傍身,还是难走了些。

御史大人,您就收下吧。”

说着,那人便当着李清禅的面,一把将盖得严严实实的木箱打开。

‘砰!’的一声,里面的金子彻底暴露在阴沉的前厅之中。

那折射的细微光芒差点没把李清禅的眼睛闪瞎。

她蒙了一瞬,想到昨日来找她的章娴,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

忽而地意识到,徐斗是在拿这笔钱来封她的口。

李清禅不喜欢这样。

她蹙了下眉,刚要拒绝,一旁的薛晋如却在此时忽然开口:

“好,我知道了,东西放在这儿就行,你回去吧。”

李清禅诧异地眼眸微微瞪大,下意识看过去。

喉咙不由自主地轻轻地、疑惑的嗯了一声。

完全没想到,薛晋如竟然会收下这笔金子。

怎么回事?

明明按照他以往的性格,是绝对不会就这么轻易接下的,即便要接下,也要来看看她的意见。

薛晋如到底怎么了?

李清禅无法理解。

等人走后,她忍不住转过头,炮仗似的语速飞快质问他:

“为什么?怎么就突然收下了?

这东西是要封我们的口的!

徐斗不想让我们管章娴。

可她爹都已经被打死了!”

李清禅说到这儿,面露不忍。

实在难以理解,明明前几日还好好的人,怎么突然一当上了官,就突然选择接这些人的贿赂呢?

薛晋如到底怎么想的?

她搞不懂,便叉着腰上了好几个台阶,站在上面,直勾勾地盯着薛晋如看。

像是今日不要问出个究竟来就不罢休。

薛晋如的目光从她身上掠过,似是有些奇异的反问:“往日,我不这样吗?”

李清禅瞪大眼睛,以为薛晋如是坚持想要收下这笔金子。

如此问,是要跟她吵架、是在质疑她,当即便忍不住反驳道:

“你往日才不会收下这些金子!

我爹爹小时候时如何教你的,你都忘了吗?

为何要收下这笔钱?”

薛晋如又问:“还有呢?”

李清禅憋住,一息后,语速又快了些:

“你怎么当了官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你难道不知道,当了官就是要为百姓请命的吗?

你既然已经当了监察御史,就该为百姓做些事情!

为何突然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那些金子就那么重要吗?

难道你很缺吗?”

薛晋如不理她,似乎是在思考,下颌微微收紧。

李清禅嘴巴半点不停:“薛受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最后这句,她声量大了些。

薛晋如似乎顿了下。

而后在李清禅直勾勾的视线之中,忽地改口道:

“是我在想,这些金子或许能做些更有用的事。”

这话说的虚假,薛晋如挪开搁在李清禅脸上的目光。

他当然缺金子,还缺极了!

在当上监察御史之前,他穷的叮当响。

上辈子,此时的他,只是个初入官场的毛头小子。

就连去边疆,都只能靠双腿硬走!

自然是缺极了这笔金子。

但……薛晋如又将目光挪回到李清禅身上。

如今看来,她说的……似乎与他上辈子经历的并不相同。

还有,什么叫她爹曾经教过他?

薛晋如毫无感情的又撒谎补了一句:

“我只是在想,既然徐斗的心里有鬼,我们何不拿这些金子去补给章娴。”

李清禅被这话暂时安抚到了,可看着薛晋如那张脸,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不对劲的感觉从哪里来,她又说不上来。

只好闭上了嘴巴。

略带一丝奇异地转头回了前厅。

一进来,便瞧见整箱的金子大敞开着,搁在烧红的地龙旁,一个个排排站,像琉璃似的反光。

李清禅挪开脸。

如今大雍朝的皇帝不管事,痴迷国师炼出的仙丹。

几乎下面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了太子与四皇子。

而太子与四皇子斗的狠,底下各种官员忙着站队,没几个是正经办事的。

若薛晋如这种新上任的官员也不管事,那这朝代岂不是很快就要乱成一团?

想想便叫人无奈。

李清禅垂下眸子,忽而转头,嘱咐小环:“小环,收拾东西,我要去那盐商徐斗的家!”

小环:“是。”

枝头上南迁的鸟儿叽叽喳喳一通,又扑棱着翅膀飞走。

薛晋如面色深沉,看着前来递话的小佩。

意味不明地问了句:“你是说,她让我也收拾东西,还要陪她一起去?”

小佩理所当然道:“是啊,姑爷!

三娘要去,您肯定得跟着去呀,要不然到时您又该怪我们,不将这事告诉您了。

您心疼三娘,我们都知道的。”

小佩说的理所当然,薛晋如心底却涌上一股深深的厌烦。

他最讨厌别人支配他,李清禅凭什么?

谁爱去谁去!

反正他不去!

——

【她嗯的时候,叫声像是一只捏着嗓子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