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居民解围

张老太送来的钱,在桌上堆成小山。

安非比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伸手去碰。纸币的触感很特别,新钞滑,旧钞糙,那些五块十块的,边角都卷了,不知道在老人兜里揣了多久。

“安哥,”老周嗓子有点哑,“这钱……真收啊?”

“收。”安非比说,“但得记清楚,谁给了多少,以后要还。”

“张阿姨不是说不用还吗?”

“她说不用,咱们不能不还。”安非比从抽屉里翻出个本子,翻开新的一页,“小陈,你字好,来记账。”

小陈接过本子,拿起笔。

安非比开始数钱。

一沓一沓,面额分开。

“张爱珍,五百。”他念。

“张爱珍,五百。”小陈写。

“王建国,三百。”

“王建国,三百。”

“李秀英,两百……”

名字一个个写下来,后面跟着数字。有的老人给了五百,有的给了一百,最少的一个给了五十,名字后面还画了个括号:(捡废品攒的)。

安非比念到这个名字时,手指顿了顿。

“安哥?”小陈抬头看他。

“继续。”安非比说。

数完,八千六百四十二块五毛。

二十七个老人。

“安哥,”小陈把本子递过来,“都记好了。”

安非比接过,一页纸,密密麻麻。

他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本子。

“收好。”他说,“这是咱们的债。”

“债?”小李小声问。

“人情债。”安非比说,“比钱债难还。”

屋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拖着长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老周,”安非比站起来,“你去交房租,按新价格,交三个月。剩下的钱,留着急用。”

“行。”老周拿起一沓钱,数了数,装进信封。

“王磊回来了吗?”安非比问。

“还没,”小赵说,“典当行有点远。”

正说着,门开了。

王磊气喘吁吁跑进来,手里攥着那个木盒子。

“安哥,表赎回来了!”他把盒子放桌上,“老板还说,这表保养得不错,以后要是急用,还能找他。”

安非比打开盒子。

表还在,星空表盘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他拿起表,戴在手腕上。

表带有点松,他调了调。

“安哥,”王磊看着他,“你戴这表……挺合适。”

安非比没说话,转了转手腕。

表针走动,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像心跳。

“行了,”他说,“干活。”

几个人各自坐回位置。

安非比刚打开电脑,手机又响了。

还是张老太。

“小安啊,”她声音带着笑,“房租交了吗?”

“正要去交。”

“别急别急,”张老太说,“我刚跟我们小区物业聊了聊,门口那个小门面,就是以前卖水果那个,空了大半年了,你们要不要去看看?”

“门面?”

“对啊,临街,一楼,三十来平,虽然不大,但比你们现在这破地方强。”张老太说,“关键是,物业经理是我外甥,我说了,先给你们免费用三个月,要是做得好,再谈租金。”

安非比愣住了。

“阿姨,这……”

“这什么这,”张老太打断他,“你们做的是好事,就该在显眼地方。现在窝在创业园里,谁知道你们?搬到小区门口,老人买菜路过就能看见,多方便!”

安非比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样,”张老太说,“我现在就在门面这儿,你们过来看看,行就行,不行拉倒。”

“好,我们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安非比把事情一说。

老周一拍大腿:“张阿姨这是要把咱们往正道上领啊!”

“去看看。”安非比说。

五个人,锁了门,下楼。

张老太说的小区就在创业园隔壁,是个老小区,但位置好,临街。门口确实有个小门面,玻璃门上贴着“转让”的纸条,已经褪色了。

张老太和一个中年***在门口,男人穿着物业制服,手里拿着串钥匙。

“小安,来来来,”张老太招手,“这就是我外甥,姓刘,小区物业经理。”

刘经理点点头,打量了他们一眼:“你们就是做反诈的那个团队?”

“是。”安非比说。

“听我姨说了,”刘经理掏出钥匙开门,“进来看看吧。”

门推开,里面空荡荡的,地上积了层灰。面积确实不大,三十平左右,但有窗户,朝南,阳光照进来,亮堂堂的。

“以前租给卖水果的,后来不干了,就一直空着。”刘经理说,“我姨说你们需要地方,我想着,空着也是空着,不如给你们用。前三个月免租,水电费自己付。三个月后,要是你们还在这儿,咱们再谈租金,肯定比市场价低。”

安非比在屋里转了一圈。

墙有点脏,但刷一下就能用。地面是瓷砖,拖干净就行。最重要的是,临街,门口就是公交站,人来人往。

“刘经理,”他转身,“我们愿意租。”

“行,”刘经理爽快,“那你们收拾一下,随时能搬。合同我回头拟一份,简单点就行。”

“谢谢刘经理。”

“别谢我,谢我姨。”刘经理看了眼张老太,“她老人家发话,我敢不听?”

张老太笑了:“就你话多。”

看完门面,回创业园的路上,几个人都很兴奋。

“安哥,这地方比咱们现在强多了!”小李说,“至少不漏雨。”

“还有阳光,”小赵补充,“咱们那屋,白天都得开灯。”

“关键是位置,”王磊说,“在小区门口,老人路过就能看见,宣传效果肯定好。”

安非比听着,没说话。

他在想,这世上,好人还是多。

回到办公室,刚坐下,社区刘主任又打电话来了。

“安先生,有个好消息。”刘主任声音带着笑,“街道帮你们申请的小微企业创业补贴,批下来了,五万块钱,下周到账。”

安非比又是一愣。

“创业补贴?”

“对啊,你们这种科技型小微企业,符合政策。”刘主任说,“材料我帮你们递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批了。钱不多,但够你们撑一阵子。”

“刘主任,这……”

“这什么这,”刘主任学张老太的语气,“你们做的是实事,该有的支持就得有。对了,新办公室找好了吗?”

“刚看好一个。”

“那就好。”刘主任说,“搬过去之后,跟我说一声,我带街道领导去看看。要是条件允许,给你们挂个‘街道反诈示范点’的牌子。”

“谢谢刘主任。”

“别客气,都是自己人。”

挂了电话,安非比靠在椅子上,长长吐了口气。

一天之内,房租解决了,新办公室有了,补贴批了。

像做梦。

“安哥,”老周凑过来,“咱们……是不是转运了?”

“不是转运。”安非比说,“是咱们做的事,被人看见了。”

“被人看见?”

“嗯。”安非比看着窗外,“张老太看见了,刘主任看见了,街道领导看见了。他们看见了,就愿意帮咱们。”

小陈小声说:“那……那王大虎呢?他会不会还来找麻烦?”

“会。”安非比说,“但咱们不怕了。”

“为啥?”

“因为咱们背后,站着人了。”安非比站起来,“站着张老太,站着刘主任,站着那些被骗过、不想再被骗的老人。”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写下两个字:

民心。

“这就是咱们的盾。”他说。

几个人看着那两个字,都没说话。

但眼神很亮。

晚上,继续干活。

安非比打开电脑,识别率:99.8%。

离 100%只差 0.2%。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代码,开始改。

键盘声响起。

像心跳。

有力,坚定。

窗外,夜色渐深。

但办公室里,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