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口碑传开

第二天一早,安非比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他睡在办公室地铺上,昨晚又熬到凌晨三点,眼睛刚闭上没几个小时。敲门声不急,但有节奏,咚咚咚,咚咚咚,像老太太的拐杖杵地。

他爬起来,看了眼手机,早上七点半。

谁这么早?

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走廊里站着一群人。

全是老人。

张老太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十几个老头老太太,有的拎着菜篮子,有的拄着拐杖,有的还牵着孙辈。个个伸着脖子往门里瞅。

安非比愣了几秒,开门。

“张阿姨?”

“小安啊,”张老太笑出一脸褶子,“没吵着你吧?”

“没……”安非比揉了揉眼睛,“您这是……”

“我带姐妹们来看看。”张老太侧身,指着身后,“这些都是我们小区的,都被骗过,听说你们这儿能防骗,非要跟我来。”

老人们纷纷点头:

“是啊小伙子,张姐说你们可厉害了。”

“我上个月被骗了五千,说是孙女要交补课费。”

“我也被骗过,三万,说是儿子嫖娼被抓……”

“老王头你别瞎说!”

“我没瞎说,真事!”

老人们七嘴八舌,走廊里嗡嗡响。

安非比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只能先让开:“那……那进来坐?”

“不坐了不坐了,”张老太摆手,“你这儿地方小,我们人多。小安啊,我们今天来,是想问问,你们那个软件,能给我们装手机上不?”

“软件还在测试……”

“测试也行啊!”一个戴老花镜的老爷子挤上前,“我们不怕测试,只要能防骗就行。”

“对,对!”其他人附和。

安非比看着他们。

一张张苍老的脸,眼神里带着期盼,还有点心急。

他想起昨天张老太那十万块钱。

也想起妈被骗的二十万。

“行。”他说,“但得一个一个来,我教你们怎么用。”

“好嘞!”

老人们立刻排起队,虽然排得歪歪扭扭,但还算有秩序。

安非比回屋,把老周他们叫醒。

“起来,来活儿了。”

老周揉着眼睛坐起来:“啥活儿……我操,咋这么多人?”

“别问了,赶紧帮忙。”

五个人,一人负责两三个老人,开始装软件。

软件是昨晚临时赶出来的简化版,只能检测视频,不能实时拦截,但够用。

装的过程很慢。

老人手机型号五花八门,有的还是老年机,装不了。有的智能机但内存满了,得先删东西。有的连 WiFi密码都不知道,得现问。

“阿姨,您手机连一下 WiFi。”

“啥是歪坏?”

“就是无线网。”

“哦,我儿子给我弄过,密码是……是啥来着?”

“您想想。”

“我想想……是不是 12345678?”

“不对。”

“那是不是八个 8?”

“也不对。”

“那……那我给我儿子打个电话问问。”

一个电话打过去,儿子在上班,接起来不耐烦:“妈,我开会呢,啥事?”

“我手机那个歪坏密码是啥?”

“什么歪坏?”

“就是无线网!”

“哦,你名字拼音加生日。”

“我名字拼音是啥?”

“……”

安非比在旁边听着,有点想笑,又有点心酸。

折腾了半小时,总算装好第一个。

张老太拿着手机,像捧着宝贝:“小安,这咋用?”

“点这个图标,”安非比指着屏幕,“然后选视频,点检测,等几秒钟就行。”

“我试试。”张老太从相册里翻出昨天那段假视频,点检测。

进度条转。

几秒后,弹出提示:【疑似诈骗视频,请谨慎!】

“成了!”张老太高兴得像个孩子,“真成了!”

其他老人围过来看,啧啧称奇。

“我也要装!”

“给我装!”

“先给我装,我赶着去买菜!”

一上午,办公室里就没消停过。

装软件,教使用,回答问题。老人问题多,一个功能能问七八遍,安非比他们耐心答,嗓子都说哑了。

中午十一点,刘主任来了。

看见一屋子老人,她也愣了。

“张阿姨,你们这是……”

“刘主任,”张老太拉着她,“小安他们给我们装防骗软件呢,可好用了!”

刘主任看了看,笑了:“安先生,你们这服务做到家门口了。”

“应该的。”安非比声音沙哑。

“这样,”刘主任说,“社区活动室今天下午空着,你们搬过去吧,地方大点,也方便老人来。”

“行。”

“还有,”刘主任压低声音,“街道办那边我联系好了,下午两点,你们过去演示。我老同学说,领导很重视,可能会给个正式项目。”

安非比心跳快了一拍。

“谢谢刘主任。”

“别谢我,”刘主任拍拍他肩膀,“是你们自己争气。”

下午,搬去社区活动室。

地方大了,能坐五六十人。老人们听说能装软件,一传十十传百,来的人越来越多。

安非比他们忙得脚不沾地。

装软件,登记信息,建微信群,方便以后通知更新。

王磊负责登记,本子上写满了名字和电话。

“安哥,”他抽空说,“已经登记四十七户了。”

“嗯。”

“照这个速度,今天能破百。”

“嗯。”

安非比没停,继续教一个老太太怎么用。

老太太手抖,点不准图标,他就握着她的手,一点点教。

“点这里,对,再点这里。”

“小伙子,”老太太抬头看他,“你们这软件,真不要钱?”

“不要。”

“那你们图啥?”

“图您别被骗。”

老太太眼圈红了:“我去年被骗了两万,说是孙子要交学费。后来才知道,孙子根本没要钱。那两万是我攒了一年的药钱……”

安非比喉咙发紧。

“阿姨,”他说,“以后不会了。”

“嗯,嗯。”老太太抹眼泪,“你们是好人。”

好人。

安非比听着这个词,心里沉甸甸的。

下午两点,街道办的人来了。

来了三个,一个综治办主任,姓陈,是刘主任的老同学;一个副主任;还有一个年轻干事,拿着笔记本准备记录。

安非比把上午的事简单说了,又演示了一遍软件。

陈主任看完,沉默了几秒。

“安先生,”他说,“你们这个技术,我们街道很需要。”

安非比等着下文。

“我们街道有十二个社区,常住人口八万多,其中六十岁以上老人占三成。”陈主任说,“这两年,AI换脸诈骗的案子越来越多,光是上半年,我们就接到报警三十多起,涉案金额超过两百万。”

他顿了顿:“街道也想做反诈宣传,但效果有限。老人记性差,今天讲了,明天就忘。你们这个软件,能实时检测,是个好办法。”

“所以……”安非比试探着问。

“所以街道想跟你们合作。”陈主任说,“先在我们街道试点,覆盖所有社区。软件免费给老人用,街道给你们一定的项目经费,支持你们继续研发。”

安非比心跳如擂鼓。

“经费……大概多少?”

“初步预算,二十万。”陈主任说,“钱不多,但够你们撑一段时间。如果试点效果好,明年可以申请更多。”

二十万。

对现在的他们来说,是救命钱。

“陈主任,”安非比说,“我们愿意。”

“好。”陈主任站起来,跟他握手,“那我们就尽快走流程。你们准备一下材料,营业执照、团队介绍、技术方案,下周我们开个会,正式立项。”

“行。”

陈主任走了。

刘主任送他们出去,回来时满脸笑容。

“安先生,恭喜。”

“谢谢刘主任。”

“别谢我,”刘主任说,“是你们技术硬,人也实在。”

她看了眼活动室里还在排队的老人:“这样,社区给你们申请个免费办公点位,就在活动室隔壁,有个小房间,虽然不大,但比你们那个创业园强点。”

“免费?”

“对,免费。”刘主任说,“你们给社区做贡献,社区也该支持你们。”

安非比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能点头。

下午四点,登记人数破百。

一百零三户老人,装了软件,留了信息。

张老太张罗着,说要请安非比他们吃饭。

“不用了阿姨,”安非比说,“我们还得回去干活。”

“那怎么行!”张老太不依,“你们帮了我们这么大忙,饭总得吃一口。”

“真不用……”

“用!”张老太从菜篮子里掏出几个饭盒,“我早上包的饺子,猪肉白菜馅的,还热乎着,你们尝尝。”

饭盒打开,饺子白白胖胖,冒着热气。

安非比看着,突然觉得眼眶发热。

“谢谢阿姨。”

“谢啥,快吃。”

五个人,一人分了几个饺子。

蹲在活动室门口,就着矿泉水吃。

饺子皮薄馅大,一口下去,满嘴香。

“好吃。”老周含糊不清地说。

“嗯。”小赵点头。

小李吃得快,噎着了,王磊给他拍背。

安非比慢慢嚼着。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张老太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吃,笑呵呵的。

“小安啊,”她说,“你们以后常来,阿姨还给你们包饺子。”

“好。”

“对了,”张老太想起什么,“我儿子说,要给你们送锦旗,我已经让他去做了,过两天就送来。”

“不用……”

“用!”张老太又来了,“必须送!挂你们办公室,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是干实事的!”

安非比笑了。

“行。”

吃完饺子,收拾东西回办公室。

路上,王磊突然说:“安哥,咱们账户还冻着呢。”

“嗯。”

“那街道这二十万……”

“等解冻了再说。”安非比说,“实在不行,让街道直接付现金。”

“能行吗?”

“试试。”

回到办公室,继续干活。

笔记本上,识别率已经到了 99.3%。

安非比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代码,开始改。

键盘声响起。

像心跳。

有力,坚定。

窗外,夕阳西下。

天边一片火烧云。

红得像锦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