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前妻逼宫

安非比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他睡在办公室地铺上,凉席硌得背疼,空调半夜又坏了,热出一身汗。睁开眼,天刚蒙蒙亮,窗外有鸟叫。

敲门声很急,砰砰砰,像要砸门。

他爬起来,看了眼旁边。老周还打着呼噜,小赵蜷在墙角,小李把脸埋在枕头里。王磊睡在沙发上,一条腿耷拉在地上。

“谁啊?”安非比哑着嗓子问。

没人应,敲门声更响了。

他套上 T恤,光脚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走廊里站着两个人。

张淇,和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手里拎着公文包。

安非比愣了几秒,然后开门。

门一开,张淇就皱起眉头,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什么味儿?”

办公室里确实有味儿。汗味、泡面味、服务器散热的塑料味,混在一起,不太好闻。

“有事?”安非比挡在门口。

“让开。”张淇推开他,径直走进去。

西装男跟进来,打量了一下环境,眉头也皱起来。

老周被吵醒了,坐起来揉眼睛:“谁啊这是……”

张淇没理他,走到安非比桌前,拿起那份还没签的离婚协议,抖了抖。

“安非比,”她转身,“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协议为什么不签?”张淇把协议拍在桌上,“我等你半个月了。”

安非比走过去,把协议拿起来,放回抽屉。

“最近忙。”他说。

“忙?”张淇笑了,笑声很尖,“忙什么?忙着睡地板?”

老周站起来,脸色不太好看:“张淇,你说话注意点。”

“你谁啊?”张淇瞥他一眼,“我跟安非比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老周还想说什么,安非比摆摆手。

“张淇,”他说,“离婚的事,等我忙完这阵子。”

“等不了。”张淇从包里掏出一份新文件,“我今天带了律师来。你要是不签,咱们就走法律程序。”

西装男上前一步,递上名片:“安先生,我是张女士的代理律师,姓刘。”

安非比没接。

刘律师也不尴尬,收回名片,打开公文包,拿出几份材料。

“根据张女士提供的信息,您在婚姻期间有一笔裁员补偿金,未在离婚协议中体现。按照法律规定,这笔钱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张女士有权要求分割。”

安非比看着张淇。

张淇抱着胳膊,下巴微抬。

“补偿金?”安非比说,“你听谁说的?”

“王大虎。”张淇说得很直接,“他跟我说,你拿了二十万补偿金,想瞒着我独吞。”

安非比笑了。

笑得有点苦。

“张淇,”他说,“王大虎的话你也信?”

“为什么不信?”张淇盯着他,“他没必要骗我。”

“他骗你的还少吗?”

“那是以前。”张淇语气冷下来,“安非比,别扯这些。钱呢?”

“没了。”

“没了?”张淇提高音量,“二十万,说没就没了?你骗鬼呢?”

安非比没说话,走到墙角,从背包里翻出一个塑料袋。

塑料袋里是一沓医院缴费单,还有一张银行卡流水单。

他把塑料袋扔在桌上。

“自己看。”

张淇拿起缴费单,一张张翻。

住院费、检查费、药费、护理费……密密麻麻,加起来快八万。

流水单上,一笔二十万的进账,然后是一笔笔支出,最后余额:三百二十七块四。

“我妈被骗了二十万,”安非比说,“急得住进医院。补偿金全填进去了,还不够。”

张淇手指捏着缴费单,纸边发皱。

“你妈……”她顿了顿,“什么时候的事?”

“我被裁那天。”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安非比看着她,“你会拿钱出来吗?”

张淇没接话。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刘律师清了清嗓子:“安先生,即使如此,这笔补偿金依然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您用于母亲医疗支出,属于单方面处置,张女士依然有权要求分割剩余部分。”

“剩余部分?”安非比指着流水单,“你看清楚,还剩三百块。你要分,分一百五。”

刘律师噎住了。

张淇把缴费单扔回桌上。

“安非比,”她说,“我不管你是真没钱还是假没钱。离婚协议必须签,房子必须分。”

“房子是我爸妈的。”安非比说,“我名下没房。”

“你老家那套呢?”

“那是我爸妈的养老房,写的是我爸的名字。”

“那你爸死了,不就是你的?”

安非比盯着她,眼神冷下来。

“张淇,”他一字一句地说,“我爸还活着。”

张淇被他的眼神看得有点发毛,但很快又挺直背。

“反正,”她说,“你得给我钱。结婚五年,我青春都耗在你身上了,不能白耗。”

“青春?”老周忍不住了,“张淇,你摸着良心说,非比对你怎么样?工资卡交给你,家务他做,你想买什么买什么。你现在说青春耗在他身上?你他妈——”

“老周。”安非比打断他。

老周闭嘴了,但胸口起伏,气得够呛。

张淇脸一阵红一阵白。

“安非比,”她声音有点抖,“你就说,给不给钱?”

“没钱。”

“那你就等着收法院传票吧。”

“随你。”

张淇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安非比,”她抹了把眼角,“我真是瞎了眼,当初怎么会嫁给你?”

安非比没说话。

“你看看你现在,”张淇指着办公室,“睡地板,吃泡面,一群人挤在这破地方,搞什么反诈 AI。你妈被骗二十万,你做这个有什么用?能追回来吗?能让你发财吗?”

她越说越激动:“你就是个废物!三十五岁了,要钱没钱,要房没房,老婆要跟你离婚,妈还躺在医院里。你活着干什么?啊?”

安非比站着,一动不动。

手指在身侧攥紧,指甲嵌进掌心。

“说完了?”他问。

张淇喘着气,胸口起伏。

“说完了就走吧。”安非比走到门口,拉开门,“不送。”

张淇没动。

刘律师拉了拉她胳膊:“张女士,要不今天先……”

“滚开!”张淇甩开他,走到安非比面前。

两人离得很近,能闻到彼此身上的味道。张淇是香水味,安非比是汗味。

“安非比,”张淇压低声音,咬牙切齿,“我再问你最后一遍。钱,给不给?”

“不给。”

“房子呢?”

“没有。”

“好。”张淇点头,往后退了一步,“那你别怪我。”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录音。

“安非比,你承认不承认,你隐瞒裁员补偿金,转移夫妻共同财产?”

安非比看着她,像看一个陌生人。

“张淇,”他说,“咱们结婚五年,你就这么想让我死?”

张淇手指抖了一下。

但没关录音。

“回答我。”她说。

安非比笑了。

笑着笑着,眼圈红了。

“我承认,”他说,“我隐瞒了补偿金,转移了财产。你去告吧,让法院判。判我坐牢,判我赔钱,都行。”

张淇愣住了。

她没想到安非比会这么干脆地承认。

录音还在录。

“还有事吗?”安非比问。

张淇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刘律师赶紧上前,按掉录音:“张女士,这个……这个证据可能有问题,咱们再商量……”

“商量什么?”安非比看向他,“刘律师,你是专业的。你告诉她,就我现在这样,法院能判我赔多少钱?”

刘律师语塞。

“判了又怎么样?”安非比继续说,“我没钱,没房,没工作。法院能把我怎么样?拘留?坐牢?行啊,正好管吃管住。”

他转身,从桌上拿起那张余额三百块的流水单,拍在张淇手里。

“拿着,”他说,“去告。告赢了,这三百块分你一半。”

张淇看着手里那张纸。

纸很轻,但她觉得沉。

沉得手抖。

“安非比,”她声音很轻,“你……你真的一点都不念旧情?”

“旧情?”安非比重复了一遍,然后摇头,“张淇,从你拿着离婚协议来找我那天起,咱们就没旧情了。”

张淇站在那儿,像被抽干了力气。

刘律师扶住她:“张女士,咱们先走吧。”

张淇没动。

她看着安非比,看了很久。

然后她突然抬手,把那张流水单撕了。

撕得粉碎,扔在地上。

“穷鬼,”她骂了一句,声音很轻,但很清楚,“活该。”

说完,她转身就走。

高跟鞋踩在地上,咔咔响,越来越远。

刘律师赶紧跟上去。

门开着,走廊里的风吹进来,吹散了地上的纸屑。

安非比站在原地,没动。

老周走过来,拍拍他肩膀:“非比……”

“我没事。”安非比说。

他弯腰,把地上的纸屑一片片捡起来。

纸屑很小,捡不起来,他就用手拢。

拢成一堆,然后捧起来,走到垃圾桶边,扔进去。

做完这些,他走回地铺,坐下。

抱着膝盖,把头埋进去。

肩膀微微发抖。

老周想过去,被小赵拉住了。

小赵摇摇头,指了指门外。

几个人轻手轻脚地走出去,带上门。

办公室里只剩安非比一个人。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板上,照在那些没捡干净的纸屑上。

纸屑很白,白得刺眼。

安非比抬起头,眼圈通红。

但没哭。

他站起来,走到电脑前。

开机,输入密码。

屏幕亮起,算法还在跑。

识别率:99.23%。

又涨了 0.11%。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坐下,开始敲代码。

键盘声响起,噼里啪啦。

像雨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