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流血

“丽塔,你觉得圣王国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丽塔想了想。

“南北对立。”

“对。那南北对立的根源是什么?”

“经济差距、文化隔阂、利益冲突……”

“这些都是表象。”

东野诚打断了她。

“根源只有一个。北部的士兵在为南部的人流血,而南部的人坐在家里数钱。北部的人觉得自己被当成了挡箭牌,南部的人觉得北部的牺牲是理所当然。这种心态不改变,南北永远统一不了。”

丽塔的眼睛微微睁大。

“大人的意思是……”

“让南部的人亲眼看看,北部的士兵是怎么死的。”

东野诚的目光落在光镜上,镜中的战场上,一名南部骑士正用身体挡住射向北部士兵的箭矢。

“只有当他们流了同样的血,他们才会真正理解什么是‘命运共同体’。”

丽塔沉默了。

她终于理解了亚蒙大人的计划——不是冷血,不是残忍,而是治疗。

用一种残忍的方式,治疗一个更深的伤口。

“那圣王女殿下……”

丽塔犹豫了一下。

“她知道大人的计划吗?”

“不需要她知道。”

东野诚的语气依然平静。

“她只需要做她该做的事。站在那里,等着,只要她不退,这场仗就不会输。”

“如果她退了呢?”

“她不会。”

东野诚的语气中没有犹豫。

如果退了,东野诚依旧会出手。

可圣王国最后会落到谁的手里就不一定了。

丽塔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明白了——

亚蒙大人不是在赌,而是在确信。

他确信卡尔嘉已经成长到了不会退缩的程度。

他确信圣王国的士兵能够在绝境中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

他确信,在最关键的时刻,他的出手能够将这场惨烈的战斗转化为南北统一的催化剂。

这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继续看吧。”

东野诚靠回椅背,目光重新落在光镜上。

“还没到时候。”

战场上的局势越来越惨烈。

圣王国的防线已经后退了三次。

每一道临时构筑的防线都被亚人冲垮,每一道防线后面都留下了数百具尸体。

士兵的伤亡已经超过了三成。

但没有人逃跑。

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他们的圣王女还站在后方的高坡上。

她没有退。

所以他们也不能退。

“殿下。”

葵拉特的声音有些发涩。

“伤亡已经超过三成了。如果再不出手……”

“再等等。”

卡尔嘉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握着缰绳的手在微微颤抖。

“殿下!”

“我说,再等等!”

葵拉特闭上了嘴。

她从未见过卡尔嘉用这种语气说话。

战场上,蕾梅迪奥斯的铠甲已经被血浸透了。

有自己的血,有亚人的血,也有战友的血。

她的呼吸急促而沉重,手中的圣剑依然锋利,但她的手臂已经开始酸痛。

“团长!东面快撑不住了!”

“我去!”

蕾梅迪奥斯转身冲向东部。

但就在她转身的瞬间,一道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

兽人王“兽帝”。

三米多高的身躯落在蕾梅迪奥斯面前,地面都震了一下。

它那双血红色的眼睛俯视着这个只有它一半高的女圣骑士,嘴角咧开,露出一排尖锐的獠牙。

“人类。”

它的声音低沉得如同滚雷。

“你就是最强的那个?”

蕾梅迪奥斯没有回答。

她举起圣剑,冲向兽人王。

剑与骨锤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尖啸。

蕾梅迪奥斯被震退了五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下。

兽人王纹丝不动。

“就这?”

它嘲弄地笑了。

蕾梅迪奥斯咬紧牙关,再次冲了上去。

这一次,她没有硬碰硬。

她侧身闪过骨锤,圣剑划向兽人王的小腿。

剑刃切开了黑色的鬃毛,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

兽人王低头看了一眼伤口,然后一脚踢出。

蕾梅迪奥斯来不及闪避,被踢中腹部,整个人飞出去十几米,重重地摔在地上。

“团长!”

周围的士兵想要冲过来救援,但亚人大军将他们死死缠住。

蕾梅迪奥斯挣扎着爬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她看了一眼手中的圣剑——剑身上依然流转着光芒,但她的手臂已经快要抬不起来了。

兽人王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每一步,地面都在震动。

蕾梅迪奥斯深吸一口气,举起圣剑。

她不会退。

哪怕死,也不会退。

因为她的圣王女在后面。

因为她的信念——

“让弱小的民众幸福,要打造一个无人饮泣的国家。”

她相信这个誓言。

从她第一次听到卡尔嘉说出这句话的那天起,她就决定将自己的生命献给这个理想。

哪怕这个理想在别人看来太过天真。

哪怕她的妹妹说她太过固执。

哪怕所有人都觉得她脑子不好使。

但她的心,从来没有动摇过。

兽人王举起骨锤。

蕾梅迪奥斯闭上了眼睛。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前方传来的,而是从后方。

从高坡上。

是卡尔嘉的声音。

“圣王国的勇士们!”

卡尔嘉的声音在魔法的作用下传遍了整个战场。

“你们已经战斗了整整一天!你们失去了战友、失去了同伴、失去了亲人!但你们没有后退一步!”

她的声音在颤抖,但她的语气没有一丝动摇。

“因为你们的背后,是你们的家园!是你们的亲人!是无数需要你们保护的无辜之人!”

“这样的勇气,值得我卡尔嘉·贝萨雷斯,作为圣王女,向你们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战场上,士兵们抬起了头。

他们的眼眶红了。

但他们的手臂,不再酸痛了。

“现在。”

卡尔嘉拔出了腰间的佩剑,那只是一把装饰性的、从未上过战场的剑,但此刻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芒。

“请允许我,与你们并肩作战!”

卡尔嘉策马冲下了高坡。

“殿下!”

葵拉特想要拉住她,但只抓住了空气。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穿着白色骑装、举着装饰剑的金发女人,骑着马冲向战场。

然后,葵拉特笑了。

“呵呵呵……”

那不是阴险的笑。

不是腹黑的笑。

而是一种……

“疯子。”

她低声说。

“都是疯子。”

然后,她也冲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