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客从京城来

裴母不解,“为何?”

她正想着给幼子选一位好女郎,早点成亲生子,以免香火不继。

若知幼子大好,好女郎必定对他趋之若鹜。

裴炎就道:“等小弟中了进士,凭他那般模样儿,何愁没有京城的名门淑女下嫁?有了岳家相助,小弟也能很快站稳脚跟,咱们可千万别给他拖后腿儿,别问原因,只管照办。”

裴父跟着点头,“老大说得对,咱家根基浅薄,帮不到矩儿,唯一能做的就是管束家人,不给他添麻烦。”

裴母原是出嫁从夫之人,细想片刻,觉得有理,道:“先前总忧心大夫说的谶语成真,如今他好了,我只知道比考中进士还令人欢喜,也不知道他付出什么代价才请得动奇人异士给他治,老大赶紧回信问问,再厚厚地附上一份谢礼。”

裴炎道:“天寒地冻,路途遥远,东西带到京城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倒不如凑些银子托民信局带进京,让小弟在京城买,京城的东西哪样不比松江的好?”

裴母意动,裴父却摇头,“你弟弟秉性聪明,叫他自己在京城想办法报恩。等他明年中了进士,怕是真的要定亲,咱们家里先把聘礼什么的悄悄预备起来,免得到跟前手忙脚乱拿不出来,那才叫人家笑话。”

裴炎没想到老父动作这样快,“是不是早了点儿?人家会不会瞧不上?”

常听人说,京城的千金金尊玉贵,穿的是绫罗绸缎,吃的是山珍海味,他们举家之力采购的物品,恐怕抵不上人家一根头发。

裴父道:“不管瞧不瞧得上,咱们尽心尽力,无愧于心。咱们祖上几代清白,没有作奸犯科的不肖子孙,到我这一代,既养出你弟弟这样光宗耀祖的人才,就别太把自己看得太低了,堂堂正正地做人做事才能赢得尊重。”

若自己先一步看轻自己,旁人更加瞧不起。

最后一句,裴父没说出口。

裴母擦掉脸上的泪痕,欣然道:“咱们松江布是天底下最好的,明儿起,我带儿媳孙女一起织细布和花布,比买的便宜,家里银子的大头用来置办上等缎绫纱罗和首饰,别的茶点羊酒到跟前再采买。”

裴炎就问家里还有多少银子。

虽然还没分家,但家中大小事务早已交给长子长媳,裴父就如实告诉长子:“你弟弟先前的润笔费还剩二百余两,我叫他带进京,他说那三百多两够用了,就没带。”

裴炎心中一宽,“我媳妇和弟妹平时织布换钱,娘总不收,扣除往日给小弟买药买纸笔花掉的钱,现今我媳妇给小弟存了五十两,二弟妹三弟妹也一样,早先就说要给小弟娶媳妇用,再凑凑,能凑个二百两。”

裴矩长得好,妯娌几个平时都是当亲儿子看待,在裴矩面前,亲儿子都得靠后。

尤其是裴矩吃长嫂的奶长大,长嫂最疼。

裴母含泪道:“我也不知道是哪辈子修的福,得了这么几个好儿媳。”

裴炎莞尔,“那是我娘好。”

他母亲心地良善,性情温和,很少与人红脸,从不苛待几个儿媳,又因全家供养裴矩,更觉愧疚,总是竭尽全力地善待儿媳。

投桃报李,儿媳们自然善待公婆和小叔子。

最重要的是,小叔子争气,改换了裴家门庭,合族受益,哪个当嫂子的不喜欢?

往年祭祖,他都是站在最前头儿。

族里族里连石料都悄悄备好了,就等着他中进士后给他立牌坊。

此时的裴炎永远不会知道,原主那一世,裴矩病死在赶考途中,合族期待落空,只能忍痛用这些石料给他修了墓,父母伤心过度,没两年就相继过世。

裴炎正与父母商议如何预备聘礼,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叫他爹的名字。

走出去一看,却是常年收购松江布然后贩到京城售卖的大布商陈林,身边带了极肥胖的一位中年男子,脸上生了颗大黑痣,穿着灰鼠袄,瞧着气势不凡。

裴炎虽然身穿布衣,但因弟弟中了举人,便不似从前那般谨小慎微,拱手笑道:”原来是陈大贾,如何在这个时候回松江?我爹在屋里,刚拆了我小弟从京城寄来的信,不知有何贵干?外面冷,请屋里说话。”

陈林忙问道:“裴解元平安到京了?”

裴炎点头称是。

陈林抚掌一笑,态度更加亲和,“既已平安抵京,明年必定金榜高中,说不得很快就能给府上的老太太请封个诰命,光耀乡里。”

裴炎笑道:“承您吉言。”

遂请进堂屋。

裴父裴母起身相迎,寒暄过后,分宾主落座,上了茶。

那脸上生了大痣的中年男子却不肯坐。

裴炎觉得怪异,话还未出口,就听陈林介绍道:“这位是我在京城的大客户,姓李,年年采购几百上千匹松江布,今年突发奇想,来产地瞧瞧,打算带一批上等松江布回京,我来问问你们家织的布卖不卖。”

裴家婆媳孙女心灵手巧,织出来的布十分细洁,都是上品,陈林常年收购,兼又有解元公的面子在,故头一个来他们家询问。

裴父婉拒,“近来织的布有大用,不卖了,陈大贾不妨带这位大客商到别家问问。”

那姓李的客商就问道:“为何不卖?我给的价不会比陈林给得低。”

裴父忙笑道:“我那小儿子进京赶考,未知结果如何,打算攒着备用,不得不辜负了陈大贾的一番美意。”

姓李的客商闻言一笑,“原来如此。”

说罢,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常听人说‘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我瞧老丈儿子的年岁同我差不多,料想府上的举人老爷也不小了?”

裴父骄傲地回答道:“小儿年幼,将将十八。”

姓李的客商立即惊叹道:“竟有这样年轻的举人老爷?上一科最年轻的进士是平国公嫡长重孙周振周老爷,当时二十有一。”

陈林笑道:“我们松江府这位解元公中举时才十五,若不是生了病,次年定能中进士。”

姓李的客商愈加敬佩,趁机细问了许多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