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风雨 第11节:分工明确

王衍领着张大彪,外加几个衙差出了尉司。

青禾早在门外候着,这姑娘进不了县衙大院,就在街对面的茶摊守着。

照这精气神,干点啥不能成功,偏要当个盯梢的。

王衍心里替她叹了口气,面上已堆出笑脸,朝她招了招手:“青禾,等久了吧?走,跟本官查案去。”

青禾唇角微扬,顺口就来:“老爷待奴婢恩重如山。早先公子身子薄,老夫人让我寸步不离看着公子。没想到……没想到一场兵祸,天人相隔。”

她说着,眼眶就红了,声音也哑了半分,偏过头去用袖子按了按眼角,“若是公子再有个差池,奴婢也不想活了。奴婢宁愿日日守着公子,也比在房中提心吊胆的强些。”

张大彪听得鼻子发酸,抱拳道:“青禾姑娘节哀。往后在太平县,有张某在,绝不叫你家公子再受半点委屈!”

王衍心里倒抽一口凉气。

他自认演技已属一流,眼泪说来就来,鼻涕说淌就淌。可跟这姑娘比起来,终究是差了三分。

这他娘的哪是山贼,这是个影后。

王衍伸手虚扶了一把,一脸戚然:“别哭了,本官不是好好的么。”

心里却在狂喊:你这么能演,戚方知道吗?

青禾抹了泪,脸色瞬息就黑了下来,挨着王衍,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冷冷道:

“记住你要做的事,千万别瞎琢磨。昨晚那棵树,还记得么?”

这一番话,吐气如兰,拂在耳畔,温热香甜。

旁人看见,只当是主仆亲昵,说不定还是个通房丫鬟。

唯有王衍清楚,这姑娘贴得越近,他的小命就悬得越紧。

太平县不大,依着山势建成。

南北狭长三条主街,串起沿途百余个巷子,像个拉长了的枣核。从北门走到南门,脚程快些的,一炷香工夫许能走完。

城北靠着官道,多是货栈骡马行;城南有河水流过,又是进入黄山主峰的必经之路,三教九流都挤在那一片。

城墙还是南唐时期留下来的,风吹雨打几十年,夯土多处豁了口。

前几任知县虽加高过几处,但比起歙州、宣州那种砖石大城,太平县的城防就是个摆设。

王衍一路走来,四下里询问案情,沿途到是没少被认出来。

昨晚翠云楼的事早已传遍了大半个县城,人人都知道新来的王县尉当面硬刚周文轩,把那花花公子怼得灰头土脸。

卖梨的大爷二话不说,往他手里塞了两个梨,烧饼摊的掌柜,又追上来递了张胡饼,王衍这一路吃喝不停,倒像是出门收租的。

到最后实在拿不下,便随手分给青禾。

青禾白了一眼,刚过手就转给身后的衙役。

几个衙役倒是乐得其成,美滋滋地跟着,心理对王衍那叫一个敬佩感激。

跟着新来的王大人,案子还没查,肚子先饱了。

只是看到王衍问案样子,心里不由泛起嘀咕。

这王大人到底会不会查案?

既不开堂问审,也不传唤证人,更不去找受害者询问,倒像是在串门唠嗑。

转过几条街,城南城墙根下聚着黑压压一群人,各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正排着长队。

几个穿号衣的官军挎着腰刀在四周来回巡视,维持着秩序。

王衍嘴里的梨还没咽下去,远远望见那阵仗,把梨核往路边一丢,胡乱擦了擦嘴:“张都头,这是作甚?”

张大彪解释道:“大人有所不知,年前朝廷下旨剿贼,两浙路打翻了天,歙州、杭州那边的百姓拖家带口往北逃,有不少涌进了咱太平县。

得亏咱们太平县处在深山窝里,这才只有百来流民,听说宣州城里的流民更多。

许大人怕难民闹出乱子,就在土地庙这边搭了几个棚子,设了善堂施粥。又向巡检司请调了一路人马帮着维持秩序。

不然光靠咱们县衙这几十来号人,实在忙不开。这阵子城里偷鸡摸狗的事比往常多了好几倍,采花贼也是趁这乱子冒出来的。”

王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人多眼杂,正是藏身的好去处,说不定那采花贼就隐于此地。

正想着,粥棚那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从队伍里窜出来,手里死死攥着半块饼,身后追着两个官兵。

少年一头撞进人群,连滚带爬往这边巷子钻来。

王衍眼疾嘴快,一把拽住跑在前头那官兵的胳膊:“兄弟,怎么回事?”

那官兵被拽得一愣,正要骂人,转头一看是个穿官袍的,知道是个县官,抱拳道:“回大人,那小子抢了别人刚领的饼就跑,我等奉命来追!”

他挣开王衍的手又要往前冲,王衍赶紧又拽住他,赔着笑脸打圆场:“既是在本县犯了事,怎能劳兄弟追捕?张都头,带人去看看。”

张大彪应了一声,领着衙差追进巷子去了。

王衍又对那官兵客气了两句,把人劝了回去。

青禾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等两名官兵走远了,才轻哼一声:“看不出,你还有这善心。”

“小孩子饿急了,抢点东西,算不得什么。若是落在官兵手里,免不了一顿打。”

王衍说到这里,忽然一拍脑门,叫声“哎哟”:

“坏了!忘了叮嘱张都头一句。那愣头青五大三粗的,手劲儿又大,万一追上了先揍一顿,我这好心岂不成了坏事?不成不成,我得跟去看看。”

他拔腿就往巷子里追,青禾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穿过窄巷,拐了两道弯,前头是一条背街的空巷,两边都是人家的后墙,静悄悄的,只有墙头几只麻雀在叽叽喳喳。

张大彪的脚步声和人声都远了,看样子是往另一头追过去了。

王衍停下脚步,叉着腰喘了几口气,正要换个方向追,青禾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她偏了偏头,耳根微微动了一下,随即轻轻扯住王衍的袖口。

“有人跟着咱们!”

“该不会是周文轩的狗腿子吧?”

“你惹的祸,我哪知道!”

“嗨,有你在,本官不怕。”

王衍挺了挺腰板,压低嗓子,语气里反倒透出几分跃跃欲试,“咱们想办法把他们引出来,揍一顿就是。正好本官也活动活动筋骨……”

话到一半,猛然对上青禾那阴沉到能滴水的脸色,立刻识趣地改了口,

“额,你负责揍,我负责看。”

话分两头,韩龙、韩虎看到王衍带着一队衙差招摇过市,忙付了饭钱。

正要起身跟着,韩龙忽然想起腰间别着刀,忙拽住已经起身的韩虎:“把刀藏好。”

韩虎没反应过来:“为啥?”

“还为啥?”韩龙瞪了他一眼,压低嗓子道,“衙差要是看到咱们这副打扮,当场就把咱俩当流寇锁了。办事之前先动脑子,别让刀比脑子快。专业,懂么?”

韩虎顿时就觉得大哥说得在理,竖起拇指夸了一句:“大哥牛逼!”

两人手忙脚乱地把弯刀解下,拿包袱皮裹了裹,背在身后,这才溜出酒馆,远远缀在衙差队伍后面。

一路跟到土地庙,眼看着衙差们呼啦啦追那抢饼的少年去了,只留下王衍和青禾两个人在巷口。

韩虎兴奋地直搓手:“哥,天赐良机!他们落单了!”

“跟上。速战速决,拿了人头换银子。”

两兄弟一路尾行,转了几个巷子,忽见前头王衍、青禾二人稍稍停顿,紧接着猛地拐进旁边一条岔巷。

韩虎唉哟一声:“不好,被他们发现了。”

“愣什么,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