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大办特办

“不能。”

吴雄脸色彻底沉了。

江绣却平静地看着他。

“侯爷,我的嫁妆不是侯府公中。”

“若侯爷觉得我说得不对,大可以请族中长辈来评理。”

吴雄眼底闪过怒意。

自己都这样放低了姿态,她竟还不肯低头!真要他把管家权还给她不成!

请族中长辈?

那岂不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忠伯侯府这些年靠江绣的嫁妆过活?

他自然不可能。

江绣正是看准了这一点。

吴雄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

“夫人言重了。”

“我不过随口一问。”

江绣轻轻点头。

“那便好。”

屋中又安静下来。

吴雄坐在那里,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从前这偏院他很少来。

即便来了,也向来是江绣围着他转。

端茶、递水、问寒问暖,生怕他有半分不舒心。

可如今,他坐了这么久,江绣没有问他一句累不累,也没有让人给他换热茶。

她只是抱着那个刚出生的女儿,神情淡淡的,像是他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客人。

这种感觉让吴雄极不舒服。

他站起身。

“那生辰宴之事,便劳烦夫人了。”

江绣也不留他,只道:“侯爷慢走。”

吴雄袖中的手紧了紧,转身离开。

江绣吩咐道:“去拟请帖。”

“往年请过的人,今年都请。”

“此外,再给几位与江家交好的夫人递帖子。”

杏儿愣了一下。

江绣淡淡道:“既然要热闹,那便热闹些。”

符芙听得心花怒放。

【把那几个最爱传闲话的夫人都请来。】

【本座已经迫不及待了。】

江绣听到这里,心中一动。

“杏儿。”

杏儿连忙应声:“夫人。”

江绣道:“请帖送出去时,不必说是我操持,只说老夫人亲自掌家,十分重视侯爷生辰。”

杏儿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差点笑出声。

“奴婢明白。”

这样一来,外头都会知道这场宴是吴老太掌家后的第一场大宴。

前院很快便收到了江绣拟好的宴席章程。

厚厚一叠。

吴老太刚翻开第一页,眼睛就直了。

“请这么多人?”

吴娇娇凑过去看了一眼,也吓了一跳。

“这些人怎么都请?”

吴老太越翻脸色越白。

席面要十二桌。

茶点要四样。

酒水不能太差。

还要请戏班。

还要重新添置花厅摆设。

每一样都写得极妥帖,妥帖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也贵得让人眼前发黑。

吴老太气得手抖。

“她这是故意的!”

吴雄接过章程,看了一遍,脸色也极难看。

可他偏偏说不出一句不是。

因为这确实是从前侯府生辰宴该有的排场……

林霜坐在一旁,眼底闪过一丝暗色。

江绣这是不肯出钱,却把排场架起来了。

若吴家办不起,丢的是吴家的脸。

若勉强去办,怕是要掏空公中最后一点底子!

吴灵却不在意这些。

她只听见请了很多人。

很好。

人越多越好。

只有人多,她的预言才能传得更快。

吴老太正烦着,忽然想起什么。

“灵儿那日也该好好打扮。”

“她生得玉雪可爱,若叫那些夫人见了,必定喜欢。”

吴娇娇也道:“对啊,灵儿这么聪明,说不定还能替咱们侯府挣些脸面。”

吴灵低下头,唇边悄悄弯起。

不只是挣些脸面。

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不是普通孩子。

她是祥瑞!

而江绣怀里那个不该出生的怪胎,只配被她踩在脚下。

当夜。

偏院里灯火未熄。

江绣坐在案前,将一张宾客名单慢慢看完。

杏儿低声道:“夫人,帖子已经送出去了。”

“外头都在说,老夫人刚接手中馈,便要替侯爷大办生辰宴。”

“还有人夸老夫人心疼儿子,说侯府这回必定热闹。”

江绣淡淡一笑。

“那就好。”

符芙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困得眼泪都冒出来了。

【总算有点意思了。】

【吴灵那个小东西今晚怕是高兴坏了。】

【她以为自己又能靠预言翻身。】

【可惜啊。】

【这一次大舅没去送死,边境战局早就变了。】

【她那点未来记忆,如今已经是本旧黄历。】

江绣轻轻垂眸。

旧黄历。

这三个字,倒是贴切。

江绣忍着笑,替她掖好襁褓。

窗外月色渐浓。

侯府前院为了银子焦头烂额,林霜母女为了生辰宴暗自兴奋,吴雄为了所谓体面辗转难眠。

而江绣抱着女儿,眼神却越来越清明。

她要亲眼看着吴家自己搭台,自己登场,再自己摔个粉身碎骨。

……

吴雄生辰这一日,侯府从天不亮便乱了起来。

小厮抱着桌椅穿院而过。

满府脚步声、催促声、锅铲声搅作一团,连晨光都显得慌乱。

灶房烟气顺着风往院中扑,混着酒香、肉腥和湿冷晨雾。

厨房缺银子,章程上定好的席面被吴老太临时减了两道菜,酒水也换成次一等的。

花厅里那架撑门面的屏风,还是从旧库房翻出来的。

屏风边角磨损,却胜在气派,上头绣着一幅边关万里图:远山、孤城、战旗、奔马,远远看去倒也唬人。

吴老太咬牙道:“就摆这个。江绣想看咱们笑话,咱们偏要把宴办得风光!”

她这次可是掏空了家底来撑体面。

宾客陆续入府后,花厅很快热闹起来。

只是众人眼睛都毒,席面少了硬菜,酒香不够醇,屏风虽大,却遮不住旧意。

几位夫人嘴上说着贺词,眼神已经交换了好几个来回。

忠伯侯府,怕是真不如从前了。

江绣抱着符芙进来时,厅中声音微微一静。

她今日穿得素净,月白衣裙只绣了极淡暗纹,发间也不过一支玉簪。

吴湛跟在她的身侧,虽然仍旧瘦弱,却已能慢慢开口唤人。

吴彻牵着杏儿的手,怀里抱着一块木牌,眼睛一直望着符芙。

永安侯夫人先笑道:“这便是三小姐吧?生得真好,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

符芙窝在襁褓里,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

【这夫人眼光不错。】

【不过本座不是有福气,是专门给人送晦气的。】

江绣险些笑出来,只轻轻拍了拍她。

不远处,吴老太听见“有福气”三字,脸色顿时不大好看。

她立刻把林霜怀里的吴灵抱到膝上,笑道:“三丫头安静,我们灵儿倒是活泼些。”

“别看她小,有时候说出的话可是灵验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