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清算?

江绣淡淡道:“如今管家的,是老夫人,不是我。”

赵妈妈脸色难看:“夫人,话不能这么说。老夫人年纪大了,一时周转不开也是有的。您身为儿媳,难道真忍心看侯府被外人笑话?”

江绣抬眸。

“侯府被笑话,是因为我不拿银子,还是因为侯府本就拿不出银子?”

赵妈妈脸色骤变:“夫人!”

江绣声音仍平:“我这些年拿嫁妆贴补侯府,是顾念情分。可这不代表,侯府上下能理所当然把我的嫁妆当公中银子。”

她顿了顿:“你回去告诉母亲,我产后体虚,无力操心前院。若母亲真觉得管家艰难,大可以把钥匙交回来。”

赵妈妈彻底哑了。

交回来?

老夫人怎么可能愿意!

刚接手一日就灰溜溜还回去,岂不是让全府看笑话?!

她脸上青红交错,憋了半晌,只能硬邦邦行礼:“奴婢会转告老夫人。”

说完,转身就走。

符芙看着她背影,心情极好。

【跑得真快。】

【五百两?】

【亏这死老太婆说得出口。】

前院。

赵妈妈回去时,吴老太正坐在椅子上喘气。

桌上堆满账单。

华香楼、绸缎庄、药铺、肉铺、酒楼……一张张白纸黑字,像一记记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

吴娇娇红着眼,却还嘴硬:“不就是几盒胭脂水粉吗?从前我买再多,江绣也没说什么。如今她不过是记恨哥哥纳了林姐姐,故意让我们难堪!”

林霜抱着吴灵,轻轻叹息。

“都是妾身不好。若不是妾身进门,夫人也不会动气。那些东西也是娇娇妹妹一片好意,怕妾身在府里寒酸。”

她垂下眼,作势拔下头上素银簪子:“老夫人若为难,便把妾身的首饰拿去当了吧。”

吴娇娇忙拦住她:“林姐姐,你这是做什么!你刚进府,江绣不给你体面也就罢了,难道还要你拿自己的东西填补侯府?”

吴老太也心疼:“霜儿,快别这样。你才进门,哪里能受这种委屈?”

林霜眼眶微红:“只要能替侯爷和老夫人分忧,妾身受些委屈不算什么。”

吴老太听得心口熨帖,再想到江绣那副冷冰冰的模样,顿时怒火更盛。

“这个江绣,真是反了!”

赵妈妈正好进门。

吴老太立刻问:“银子呢?”

赵妈妈支吾:“夫人说……”

“她说什么?”

赵妈妈只能硬着头皮,把江绣的话转述一遍。

话音刚落,吴老太一巴掌拍在桌上。

“放肆!她竟敢拿管家钥匙威胁我?”

吴娇娇尖声道:“我就说她是故意的!她就是不满娘管家,故意让咱们下不来台!”

吴老太气得胸口起伏。

气归气,账单还摆在那里。

外头华香楼的人还在等,若再不结账,只怕真要闹到街上。

吴雄坐在上首,脸色阴沉。

他憋了一肚子火,只觉得满府都在跟他作对。

偏偏他清楚,事情若闹大,丢人的是他。

他沉声道:“够了。”

屋中立刻安静。

“先从库房拿几样东西,去当铺换些现银。”

吴老太脸色一僵。

库房?

昨日打开库房时,她就差点背过气去。

哪里还有什么好东西?

江绣早把自己的嫁妆搬得干干净净,剩下的要么就是一些摆件,要么就是吴家那些不值钱的旧物。

吴娇娇也急了:“那怎么行?再过几日就是哥哥生辰,总不能把摆设都当了吧?到时候拿什么撑场面?”

吴雄脸色更沉。

生辰宴。

这三个字,像巨石一般压在他心口。

从前他的生辰宴,哪次不是风光体面?

江绣会提前一个月打点好一切,他只需换上衣裳,坐在主位,接受众人恭贺……

更让他烦躁的是,今晨朝中那些人的眼神!

他们明面上没说什么,可他总觉得不对劲。

不行!

生辰宴必须办!

还必须办得风光!

否则,外头只会更看轻他。

林霜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柔声道:“侯爷,夫人与您到底多年夫妻,想来只是一时置气。若侯爷亲自去说几句软话,夫人未必真会不管。”

吴娇娇立刻不满:“凭什么要哥哥去哄她?”

林霜低声道:“不是哄。夫妻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夫人刚生产,心里敏感些,也是有的。侯爷若肯给她个台阶,她心一软,自然还是会替侯府打算。”

吴老太想了想,也觉得有理。

她虽不喜江绣,却不得不承认,江绣管家确实有本事。

生辰宴若交给她,必定能办得风光。

只是让她低头求江绣,绝不可能。

于是她看向吴雄:“霜儿说得对。女人嘛,闹归闹,心总在夫君身上。你去哄两句,她自然消停。”

吴雄脸色阴沉。

要他去哄江绣?

他一万个不愿。

可想到生辰宴,想到朝中同僚,想到侯府脸面,他终究咬牙忍下。

“我知道了。”

林霜低下头,唇边掠过一丝笑。

到时宴上,让灵儿好好表现。

只要灵儿能得贵人青眼,她在侯府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

【娘。】

【生辰宴一定要办!】

林霜听到吴灵的心声,一怔,压低声音:“灵儿可是又梦见什么了?”

吴灵轻轻点头。

上一世,她正是在吴雄生辰宴上,借童言无忌,说中了边境大捷。

自那以后,京中人人都说她有灵性。

后来她又接连说准几桩事,才渐渐有了祥瑞之名。

至于那个女婴……

吴灵眼底掠过一抹阴狠。

她一定要弄清楚,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偏院里。

江绣并不知前院已经打算让吴雄来哄她。

她正让杏儿取来几本账册。

这不是侯府公账,而是她这些年用嫁妆贴补侯府的私账。

每一笔,她都记着。

从前记这些,不为清算,只怕忘了哪处人情往来,叫吴雄在外失体面。

如今再翻,倒成了一本本罪证。

杏儿看着厚厚几册账本,眼圈都红了:“夫人,这些年您贴进去的银子,也太多了。”

江绣垂眸:“是啊。”

十年。

她把嫁妆、母亲和外祖母留下的银票、兄长们送来从战场上得的赏赐,一点一点,全填进了这个无底洞。

符芙听见算账,努力睁眼。

【这些钱以后都得让他们吐出来。】

【吐不出来就拿侯府牌匾抵。】

【牌匾不够,就拿吴雄那张脸抵。】

【虽然也不值钱。】

江绣沉重的心绪,被她几句话搅得哭笑不得。

她轻轻拍了拍符芙:“杏儿,把账册收好。”

她从前只是不查。

不是不会查。

既要清算,就一笔都不能少。

杏儿眼底亮起:“奴婢明白。”

江绣又道:“再派人去江府递话,让父亲和兄长们近日小心朝中动向,尤其是边境消息。”

杏儿神色一肃:“是。”

符芙满意地闭眼。

【边境那事虽被大舅避开死劫,但吴灵肯定不会老实。】

【她还指着用那点过期预言给自己贴金呢。】

【不过,没了大舅做统帅,那些废物草包也只是勉强拖住时间。】

【等她说的大捷只变成战事暂缓,她那张小脸会不会吓绿?】

江绣垂下眼。

生辰宴。

边境预言。

她心中已有了数。

看来,这场宴,不但不能拦,还要办得越热闹越好。

人越多,吴灵的预言传得越快。

也只有传得够快,才会摔得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