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蠢到跟一只猫讨教

江雨眠哭了。

“别说我跟人家没什么,就是有,跟你也没关系吧?都已经分手了,我又没对不起你,你凭什么骂我!”

“你就是个贱人!”

祁遇手忙脚乱地在墙面上乱摸,按下开关,漆黑的卧室瞬间亮堂起来。

江雨眠哭得厉害,眼泪源源不断,像坏掉的水龙头,祁遇怎么擦都擦不掉,整只手都被她的眼泪打湿了。但她一点声音都没有,白皙的脸通红,脖子也红,青筋暴起。

感觉她哭得要缺氧了。

祁遇慌了,跟她道歉:“姐姐,对不起。”

他想把江雨眠从床上拽起来,江雨眠挥开他的手:“你这个杀人犯别碰我!滚开!”

江雨眠的眼睛红彤彤,还有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眼神不是委屈,不是愤怒,是很清晰、很直白的憎恨和厌恶。

祁遇心口一痛,黑眸逐渐暗了下来,失去了光彩。

他抿唇,从床头柜抽出一张抽纸,给江雨眠擦眼泪。

江雨眠偏头躲开,祁遇就用手掌虎口卡住她的下巴,把脸掰正对着他。

祁遇认真地把她脸上的泪渍和鼻涕给擦干净,动作缓慢温柔,像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擦干净,他把纸团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深深看了眼江雨眠,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卧室门被轻轻关上,世界彻底安静下来,江雨眠看着合上的门,眼里的憎恶瞬间消失。

泪光闪烁了一下,她垂下眼,手掌摸着闷痛的胸口,嘴唇动了动,很轻很轻地说了三个字。

对不起。

祁遇没有马上离开,参观了一下江雨眠住的这套单人公寓。

不大,一室一厅的户型,带了一个小阳台。

沙发上有一条毯子和抱枕,还散乱地放着好几本书,有些杂乱。

祁遇弯腰,把毯子叠好,把书放到茶几上,堆放整齐。

禧乐还在扒拉笼子,冲他龇牙咧嘴,“喵喵”叫个不停。

祁遇走过去,蹲下,盯着它。

是一只普通的橘猫,很胖,毛发锃亮,还挺漂亮。

一看就知道它的主人照顾得很好。

祁遇有些奇怪,江雨眠很怕猫,也很讨厌猫,现在偏偏养了一只。

他的姐姐,在国外这么多年变了好多。从怕猫,到养猫。

从爱他,到不爱他。

祁遇伸手,轻轻撸了一下猫头,小声说:“你平时是怎么讨你妈欢心的,教教我?”

或许是感受到祁遇的难过,又或许是被祁遇给摸爽了,禧乐没有再冲他龇牙咧嘴。

圆溜溜的眼睛盯着祁遇看了好一会儿,它放下前爪,“喵~”了一声,用头去顶祁遇的手指。

像是求摸,又像是安慰。

祁遇也被自己蠢笑了,他居然向一只猫讨教怎么讨江雨眠欢心。

摸了几把猫头,祁遇又去了厨房。不出意外,比他的脸都要干净。

脸上好歹还有五官,江雨眠家里的厨房什么都没有。

祁遇打开冰箱,里面放着酸奶和一些水果。检查了一下,酸奶已经过期一个星期了。

水果不知道放了多久,总归也是不太新鲜的,他拿出来,全都扔进了垃圾桶。

分开四年,江雨眠嘴巴变毒了,喜欢养猫了,不爱他了。

但自理生活能力依然为零。

就他姐姐这个尿性,江淑云敢让她一个人住外面就算了,居然连个阿姨都不给她请。

江淑云对江雨眠,其实也没那么上心,也没那么好,她只是把江雨眠当成她获利的筹码而已。

江雨眠那么通透的一个人,不可能不清楚。

但她还是选择站在了江淑云那边,帮着一起对付他,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祁遇想到这些,心更痛了。

在江雨眠的世界里,亲人和朋友永远都比他重要。哪怕是他们对她一点都不好,也都比他重要得多。

江雨眠不爱他。

祁遇收拾好,把垃圾带走。

江雨眠听到动静,从床上爬起来,站在窗边,目送祁遇出了单元楼。

萧瑟孤寂的背影融进夜幕,彻底消失在视野中。

………

周三,明筱如期来江雨眠这里复诊。她的状态比上个星期稍好了一些,但依旧没什么精气神。

双眼很空洞。

明筱给江雨眠的感觉就是一枝饱受风霜、腐朽的枯木,没有半点儿生命力。

江雨眠让她坐在外面等一会,把她母亲单独留了下来。

询问一些病历上没有记录的问题。

“她在学校里有没有被人欺负?”

青少年群体患病最常见的原因就是校园霸凌,十个病人里有八九个都曾经历过,占比极高。

明母先是摇头,然后又点头。

“以前有过。”她说:“她以前一直在老家上学,那时候被人欺负过,后来转学过来就没有了。”

江雨眠问:“那后来呢?你们有没有去处理过这件事?”

明母僵住了,半晌后她摇头。

“我们那时候很忙,她是她奶奶带大的。那些人也没有特别过分的举动,没有对她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况且这件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明母看着江雨眠,问:“医生,她有没有可能是装的?之前检查,她的脑电图和心电图都是正常的。”

“我在网上看到别人说这些检查都正常,那就是装出来的。”

江雨眠停住,抬起眼皮迎上明母的视线。

她的表情很担忧,问出来的问题却很残忍。

“心电图、脑电图结果正常,仅能说明心脏与大脑无器质性病变,生理机能完好,器官组织没有出现实质性损伤。”

江雨眠语气平稳:“抑郁症属于精神心理障碍,不是器质性疾病。临床上百分之八十到九十的抑郁症患者,躯体影像、基础生化及心电、脑电检查结果,都处于正常范围。”

“反过来讲,一旦这类基础检查出现异常指标,就说明她不只是单纯的抑郁症,大概率是心脑器质性病变,或者是抑郁症引发的重度躯体化症状,已经严重扰乱身体正常的生理机能。”

江雨眠笑了笑,“明筱已经有一年多的服药史,上一家医院的诊断也是抑郁症,她没有装病的可能。”

明母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江雨眠把她叫走,让明筱单独进来。

江雨眠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问:“最近心情怎么样?”

明筱动了动,没有说话。看江雨眠的眼神满是警惕,防备心很重。

感觉到她的抵触,江雨眠自然的转换了话题,声音柔和:“上周我帮你调了药,睡眠还行吗?有没有比以前好点?”

“嗯。”明筱点头。

江雨眠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那药我就不给你调了,接着吃。这次给你开两个周的,吃完了来复诊。”

明筱紧紧抓着衣摆的手松了松,“好。”

明筱走后,江雨眠突然想到祁遇,他也是今天复诊。

不知道他睡眠状态怎么样了。

江雨眠皱眉,敲了敲脑壳。

祁遇又不是傻子,他自己会去找孟妍的。

她那天回去,悄咪咪百度了一下孟妍的资料。医学世家出身,是二院的一把手。

在精神科领域,也是个传奇了。

祁遇有这样的主治医生,她还瞎操什么心?

江雨眠收回思绪,继续认真工作。

下班的时候,江雨眠见到了许多天都没看见的许栖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