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我恨明月高悬独曾照我

舒晚看着头顶亮白的无影灯,无声的扯了扯干裂的嘴唇。

商烬之,林知意。

这场在港城摆下的死局,到底谁才是最后的赢家,还没完呢。

医生看着舒晚抗拒的举动,刚要出声安抚。

急救室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沈知予大步走进来。

沈知予的目光越过医护人员,停留在舒晚那只沾满血迹的右手上。舒晚紧紧攥着拳头。

沈知予平时的眼神向来没有波澜,此刻却显得十分冷厉。

沈知予出声:“停下。”

主治医生拿着注射器,额头冒汗:“沈少,这位小姐肩部撕裂情况很糟,缝合线全部崩断。”

“再拖延两分钟,失血量就会引发不可逆的休克。”

舒晚靠在床垫上,半垂着眼。

舒晚听见沈知予的声音,掀开眼皮看过去。

舒晚的声音低哑,每个字却咬得很清楚。

“不用你们沈家操心。我就算死在这里,也算给沈少省事了。”

主治医生拿着麻醉剂进退两难。

沈知予走到手术床边伸出手,手指准确的扣住舒晚的腕骨。

他的动作透着克制,力度刚巧卡住舒晚的关节,让舒晚无法把拳头藏进身下。

舒晚任由沈知予扣着手腕。

故意笑了一声:“沈少真客气。”

“先安排人把我送上赌桌,转头又亲自送我进医院。沈家的待客流程,做得很完整。”

跟在后方的阿宽脸色微变,赶忙上前两步。

“舒小姐,今晚游轮上的事沈少并不知情。九号码头那边的货单……”

沈知予抬起左手。

阿宽立刻闭嘴,往后退开半步。

沈知予并没有因为舒晚的话语生气。

目光笔直的看过去,

舒晚的眼神很倔强,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

这种不服软的神态,让沈知予觉得有些熟悉。

沈知予在确认。

确认舒晚是否曾存在于某段被遗落的时光里。

舒晚被沈知予看得有些反感。

语气带着直白的嘲讽:“怎么?沈少,还要查我手里有没有偷你们沈家的东西?”

“你大可放心。我现在这条命都不值钱,一点力气都没有,拿不走你们半点好处。”

沈知予忽然俯下身。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了,

沈知予低声开口:“你认识我。”

舒晚并不躲闪,语气平淡:“今晚整个港城,还有谁不认识高高在上的沈少?”

沈知予盯着舒晚:“我说的不是这种认识。”

急救室里的无影灯照得舒晚脸色苍白,那颗锁骨处的红痣显得很明显。

两秒后,舒晚的声音更冷了几分:“沈少贵人多忘事。有些过去的事,你忘了就忘了。”

沈知予眉心跳动了一下。

一段短暂的画面在脑中闪过。

沈知予声音却低沉下来:“我确实缺了一段记忆。”

这句话让舒晚的眼睫轻轻颤抖了一下。

只有很短的一瞬,那点情绪波动便被舒晚压制下去。

传闻成了真。

沈知予真的忘了。

舒晚扯了扯干裂的嘴角。

舒晚看沈知予的眼神满是戒备:“所以呢?”

“沈少打算用一句失忆,把今晚纵容手下作恶的事洗干净?”

沈知予开口回答:“我没打算洗。做错了就是做错了,沈家会承担后果。”

“我只是想知道,我们以前是什么关系。”

主治医生实在憋不住,小声提醒。

“沈少,这位小姐的心率在下降,麻醉时间真的不能再拖了。”

沈知予没有挪动脚步。

舒晚盯着沈知予看了几秒,淡淡出声。

“我们什么关系都不重要。全部都是过去式了。”

沈知予追问:“你恨我?”

舒晚回答得很快,没有停顿:“沈少想多了。”

“恨一个人需要一直记着他,我每天要活下去都很费劲,没那么闲。”

“再说了,林知意才是你的现在。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林知意这三个字落入沈知予耳中,让沈知予的眼神沉下几分。

今晚的事情全是提前安排好的,每一步都在把舒晚往绝路上逼。

沈知予看着舒晚苍白的脸,再次询问:“你觉得她知道今晚的事情?”

舒晚闭上眼,任由旁边焦急的护士在手臂上寻找血管,扎针。

她语气变弱,声音发沉:“沈少身边的人,沈少自己去查。我不做免费的线索提醒。”

说完看向沈知予那件染血的衬衫袖口。

扯动嘴角笑了一声:“不过,我还是得谢谢沈少。”

“至少你比商烬之讲究。商烬之为了去扶林知意,亲手把我推开的时候,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沈知予听见商烬之的名字,目光下移,落在舒晚肩上外翻的皮肉上。

刚才赌厅里的画面重新浮现。

沈知予眼神暗了下来。

侧头对身后的阿宽下达指令:“去调游轮的完整监控录像。”

“另外,今晚所有的货单,进出船人员名单,还有九号码头的全部账目流水,全部封存。”

“没有我的口令,不许沈家任何人擅自删改一个字节。”

阿宽立刻点头应答:“明白。我现在就去办。”

舒晚听到监控两个字,强撑着开口提醒。

“许薇薇当众出价,林知意站在二楼包厢全程观看,你们那位庄家也亲口承认了这是九号码头送来的活货。”

“沈少要是真想把事情查到底,别查到一半,又心疼起你那位未婚妻,把所有的罪名都推给几个喽啰。”

舒晚直接把话挑明,等着看沈知予敢不敢去查背后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沈知予低声纠正:“我们还没有订婚。”

舒晚扯了扯嘴角:“有什么区别?她名正言顺的站在你身边,自然有大把的人抢着替她办事。”

药物的作用开始发作。

急救室门上的红灯亮起。

走廊很安静。

沈知予站在尽头的阴影里,低头看着左臂。

白衬衫袖口被血染透,血块贴着皮肤,散发着血腥味。

这种味道很刺鼻。

沈知予闭上眼,觉得头疼再次发作。

疼痛顺着头皮蔓延。

过去零散的画面不受控制的冒出来。

灰暗的港城码头。

海风很大。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女孩坐在木椅上。

女孩看不清脸。

桌上散落着橘子皮。

女孩伸出脚,踢在沈知予的小腿上。

“沈知予,你剥得好慢。”声音带着些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