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下令吧

北疆的莽莽风雪,被三十万黑甲铁骑硬生生踏碎。

从雁门关倾巢而出后,镇北军这台沉寂了数十年的恐怖战争机器,终于在苍黄界的大地上展露出了獠牙。

幽州、并州、冀州……

大乾皇室布置在北方、用来防备镇北军南下的重重关隘,在三十万百战之师面前,脆弱得就像糊了一层薄纸的灯笼。

大军所过之处,兵锋所指,所向披靡!

沿途的州府守将,几乎在看到那杆迎风狂舞的黑底金狼大旗时,心理防线便彻底崩溃。

有些是当年曾在镇北王麾下效力过的老将,直接红着眼眶大开城门,单膝跪地迎接世子南下。

有些则是被陆玄那句“清君侧,杀老狗”的冲天杀气吓破了胆,连夜丢盔弃甲,望风而逃。

没有遭遇任何像样的抵抗,大军如一柄烧红的尖刀,狠狠切入大乾中原腹地。

隆冬的寒风在耳边凄厉呼啸。

陆玄骑在一匹通体漆黑、高大异常的龙血蛟马上。

他没有穿御寒的狐裘,而是穿着一身冰冷厚重的玄铁重甲,任由夹杂着冰凌的狂风抽打在脸颊上。

连日来的昼夜狂奔,让三十万将士的眼底都布满了血丝。

但那股汇聚在一起的冲天戾气,却越发浓烈,甚至在行军队伍的上空凝聚成了一团终年不散的黑色煞云。

突然,陆玄在马背上身形微顿。

丹田最深处,那枚一直缓慢旋转的太上阴阳道种,爆发出一阵高频震颤。

没有走火入魔时的痛苦,也没有吸收玄冥死咒时的狂暴,而是一股跨越了无尽空间法则的心灵感应。

顺着那道因果羁绊,陆玄的脑海中,闪过几个破碎的画面——

漫天风雪中,一袭白衣胜雪的孤傲身影。

一道连天接地的恐怖冰川,以摧枯拉朽之势轰然封死了那扇代表着大乾最高皇权的正大门!

上万禁军瑟瑟发抖,无人敢越雷池半步!

“大乾的律法,管不到我帝师府头上……”

“皇宫里的人,谁敢跨出这扇门半步,死。”

那清冷、孤高,却透着绝对霸道与不容置疑的女声,顺着道种的羁绊,在陆玄的识海中回荡。

陆玄愣住了。

哪怕是在断魂崖底面对半步通神的生死危机,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但此刻,听着脑海中那熟悉的声音,感受着那股隐藏在极致冰寒之下只属于他的护短与偏爱。

这女人平时冷得像块万年不化的玄冰,动辄就要拔剑砍人。

可真到了要命的关头,她竟然一个人、一把剑,把那狗皇帝和一干皇室老狗,活生生堵在了皇城里!

“本座替你守好后方……”

陆玄咀嚼着这几个字,冰冷的嘴角上扬,扯出一个狂傲的弧度。

他闭上双眼,调动刚刚暴涨十倍的庞大魂力。

将一丝温情、感激,以及一种“洗干净等老子回来”的痞气,顺着道种反向传递了过去。

随后,陆玄睁开双眼,眼底的柔情瞬间被一片杀机取代。

媳妇儿都在京城一人独挑大梁了,自己这个当相公的,怎么能让她等太久?

皇陵里那个老怪物一旦彻底苏醒,即便是半步通神境的萧冷玉,也绝对扛不住!

必须快!再快一点!

“传令全军!”

陆玄猛地拉转缰绳,龙血蛟马发出一声震天嘶鸣。

“卸甲!”

“丢弃所有辎重粮草!只带三日口粮!”

“换马不换人,给老子把速度提起来!日落之前,必须赶到镇南关!”

“喏——!!!”

三十万大军轰然应诺,声震九霄。

沉重的铠甲和辎重被毫不留情地抛弃在雪地中。

铁骑的速度再次拔升,化作一道撕裂大地的黑色闪电,直扑京城最后的屏障。

……

日落时分,残阳如血。

大军终于抵达了距离京城仅剩三百里的最后一道天险——镇南关。

狂风卷携着黄沙与积雪,打在将士们的脸上。

当三十万大军停下脚步时,前排的几名副将,包括老赵和陈瞎子在内,脸色同时变得极为难看。

太险了!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根本不是一座普通的城池。

这是一道硬生生卡在两座万丈绝壁之间的黑色闸门!

两侧的崖壁光滑如镜,寸草不生,连最灵巧的猿猴也休想攀爬半步。

夹在峡谷中央的镇南关,城墙高达二十丈,通体由漆黑的玄武岩浇筑而成,冷冷地俯视着下方的军队。

城墙之上,密密麻麻的重型床弩已经上满了绞盘。

粗如婴儿手臂的特制破甲箭矢闪烁着幽蓝色的毒光。

城墙表面,隐隐有晦涩的防御阵法流光在运转。

易守难攻到了极致。

只要守将不蠢,三万守军,足以将三十万大军硬生生拖死在这峡谷之外!

此时,镇南关的城头之上。

一名身穿金甲、满脸络腮胡的魁梧将领,正双手按着城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黑压压的镇北军。

他是镇南关主将,武威侯,也是大乾皇室最死忠的走狗。

“城楼上的人听着!”

老赵策马上前,气沉丹田,暴喝声在峡谷中回荡。

“镇北军在此!速速开城投降,世子爷可饶尔等不死!若敢负隅顽抗,城破之时,鸡犬不留!”

“哈哈哈!笑话!”

武威侯在城头放肆狂笑,声音中满是轻蔑与恶毒。

“一群吃着皇粮却要造反的乱臣贼子,也敢在老夫面前大放厥词?陆玄那个小畜生呢?缩在后头不敢见人吗?!”

“放肆!”老赵大怒,手按刀柄便要发作。

“你们不是派人来劝降吗?”武威侯脸上的横肉一抖,眼中闪过一抹凶光,“老夫这就把人还给你们!放箭!”

“砰——!!!”

一声巨响,城头上一架重型床弩猛地击发!

粗大的破甲箭矢撕裂空气,带着恐怖的尖啸声,狠狠砸在距离老赵不到十丈的空地上。

坚硬的冻土被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然而,那箭矢上绑着的,并不是什么爆炸物,而是一具残破不堪的尸体!

尸体穿着镇北军斥候小队的皮甲,四肢已经被残忍地折断,心口更是被床弩的余波轰出了一个大洞。

紧接着,武威侯一脚将一颗血淋淋的头颅从城头上踢了下来。

头颅在城墙上磕碰了几下,最终滚落在那具尸体的旁边。

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刚好死死盯着镇北军的方向。

“那是……狗剩?!”

老赵浑身猛地一颤,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瞬间煞白,眼珠子不可抑制地充血暴突。

那是他手下最机灵的斥候队长,是跟了他七年、替他挡过三刀的生死兄弟!

半个时辰前,是他亲口派狗剩带着几个兄弟去关前试探劝降的!

“这只是个开始!”武威侯在城头嚣张大笑,“陆玄小儿,有种你就下令攻城!老夫要这峡谷,填满你们三十万北疆叛军的尸骨!”

“轰——!”

三十万镇北军的阵营中,杀意如火山喷发般轰然炸裂!

“畜生!老子活剐了你!”

老赵双目赤红如血,猛地抽出腰间战刀。

“扑通”一声双膝跪倒在陆玄的马前,额头青筋暴起,声嘶力竭地怒吼。

“世子!求世子下令攻城!”

“给卑职三万敢死营!卑职就是拿命填,也要把这破城门给填平了!不杀此贼,我镇北军有何脸面进京?!”

“世子!下令吧!”陈瞎子一把扯掉眼罩,独眼血红,同样单膝跪地。

“世子!下令吧!”

“下令吧!!!”

全军将士齐齐拔刀,刀光如林,三十万人的怒吼声在峡谷中疯狂回荡。

大有立刻扑上去将城墙啃烂的架势。

陆玄骑在马上,脸色阴沉。

他没有看城头嚣张的武威侯,也没有看跪在地上的老赵,而是死死盯着雪地里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

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雪花,落在狗剩沾满血污的脸上。

陆玄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