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长老的警告

周小满听完这句话,眼睛先直了。

他抱着储物袋,嘴唇张了两下,像是想说点什么,结果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下一刻,人就往后栽。

顾野连手都没抬。

旁边一名巡夜弟子反应快,伸手扶了一把,才没让周小满的后脑勺直接磕到门槛上。

陆乾看了一眼,脸色没什么变化。

“带下去。”

两名巡夜弟子应声上前,把还在翻白眼的周小满架了起来。

顾野的目光却没落在周小满身上。

他一直盯着陆乾手里那本黑色册子。

赵管事能死,卢三能抓,可这本册子不一样。

这东西一日还在,名单上的人就一日有可能变成尸体。

陆乾像是知道他在看什么,抬手将册子收入袖中,又让人把屋里的黑针、符纸残角、木匣和碎玉简一并收走。

“卢三押去执法堂。”

“杂役堂后院封起来,谁敢乱碰,先拿下再说。”

“是。”

几名巡夜弟子动作极快,很快便把人和东西都清了出去。

屋里一下安静了不少,只剩药味和血腥味还闷在空气里,散不干净。

陆乾这才转过身,看向顾野。

“你留下。”

顾野没说话。

等最后一名巡夜弟子把周小满拖出院门,陆乾才慢慢开口:“烂木崖的事,我会上报。”

顾野道:“多谢陆师兄。”

陆乾盯着他,语气比平时更沉一些。

“谢我没用。”

“你这条命,不是每次都能这样捡回来。”

顾野垂着眼,没有接话。

陆乾继续道:“那地方邪门,下面的人和阵,都不是你现在该碰的东西。”

“以后别再去了。”

顾野低声道:“弟子记住了。”

陆乾看了他一会儿,像是在分辨这句话里有几分真。

最后,他还是没再追问。

“还有一件事。”

他声音顿了顿,才道:“你很好。”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很轻。

可顾野还是抬了一下眼。

从入门到现在,这位巡夜统领一直在查他,也一直在护着规矩。

这还是第一次,陆乾对他给出这么直接的评价。

陆乾迎着他的视线,神情依旧冷峻。

“我说的不是你会惹事。”

“是你遇事的时候,比很多老弟子都清醒。”

“但清醒归清醒,别把自己当刀使。”

顾野道:“弟子明白。”

陆乾没再多说,抬手示意他走。

顾野出了杂役堂后院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外门小路上风有些凉,吹过来时,还带着一股没散尽的草木湿气。

周小满已经被人送回丙七院了。

顾野一个人往回走,脚步不快。

阙云在识海里淡淡开口:“那本册子一出,你算是彻底露了脸。”

顾野嗯了一声。

“藏不住了。”

“你本来也没藏住过。”

阙云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从你在问心桥活下来,到你踩着赵管事的命把杂役堂这条线掀出来,外门里盯着你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顾野没有反驳。

这些话,他心里早有数。

他只是不喜欢把它们说出口。

第二天。

外门炸了锅。

一大早,顾野刚推开院门,就听见远处几个路过弟子压着声音议论。

“听说了吗?杂役堂出大事了。”

“赵管事死了,还有六个执事,一夜都没回来。”

“我还听说,卢三也没了。”

“不是说是勾结外敌吗?”

“谁知道呢,反正昨晚执法堂都出人了。”

声音飘过来,又很快飘远。

顾野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波动。

院子里,周小满坐在石凳上,整个人像霜打过的菜叶。

他昨晚醒过一次,知道自己是被人抬回来的,今早又听了一耳朵风声,精神更差了。

看见顾野,他才勉强抬起头。

“顾兄。”

“我昨晚是不是挺丢人?”

顾野道:“还行。”

周小满一点也没被安慰到。

“什么叫还行,我都直接晕了。”

他把储物袋在腰间挂好,可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又伸手按了按,脸发苦:“我现在一闭眼,就是那本册子。”

顾野走到井边洗了把脸。

“能怕是好事。”

周小满愣了愣,“这也算好事?”

顾野甩了甩手上的水。

“说明你还知道自己会死。”

周小满沉默了一下,竟然觉得有点道理。

他刚想再说话,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名执事弟子站在门口,手里托着一枚灰色玉牌,神色平平。

“顾野,周小满。”

“钱长老传召,立刻过去。”

周小满脸当场就垮了。

他低声道:“完了,这回是真完了。”

顾野已经往外走了。

周小满连忙抱着储物袋跟上,嘴里还在碎碎念:“顾兄,你说钱长老会不会觉得咱们太能惹事了?会不会一气之下把咱们赶下山?”

顾野道:“你先把嘴闭上。”

“哦。”

周小M满立刻闭嘴。

一路上,他果然没敢多说一句。

到了钱长老居所外,他的头已经低得快看不见脸了。

院门打开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

钱长老依旧坐在那张木椅上,灰袍整整齐齐,袖口一丝褶都没有。

他抬眼看过来,院里的空气都跟着紧了些。

周小满行礼时,腰弯得格外深。

“弟子见过钱长老。”

顾野也低头拱手,“弟子见过长老。”

钱长老没有让他们立刻起身。

他先看了看周小满,又看向顾野。

“烂木崖的事,说吧。”

周小满下意识想开口,可刚抬头,对上钱长老那张古井无波的脸,舌头一下打了结。

顾野便接了过去。

“弟子与周小满奉派去烂木崖当值。”

“赵管事先前与弟子有怨,带人追入崖内寻仇,意外触发禁地阵法,六名执事和他都死在其中。”

“卢三与外敌勾连,藏有邪物,此事陆师兄已查明。”

他说得很简短。

断臂老者没提。

石盒没提。

自己在其中做了什么,也没提。

钱长老听完,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的目光停在顾野身上,停得有些久。

久到旁边的周小满后背都开始发凉。

过了片刻,钱长老忽然开口:“你比我想的要能活。”

周小满一听,头垂得更低了。

顾野道:“弟子只是运气好。”

钱长老冷哼一声。

“运气?”

“在外门,太聪明和太蠢,都活不久。”

这句话落下,院里安静了一瞬。

顾野听得出,这不是在夸他。

也不是单纯在敲打。

更像是一句警告。

钱长老抬手一挥,两块新木牌从袖中飞出,稳稳落到两人面前。

周小满连忙接住,低头一看,眼睛顿时亮了些。

“藏书阁?”

钱长老淡淡道:“从今天起,你们不用去烂木崖了。”

“去藏书阁当值,洒扫,看护。”

“没有我的命令,不许离开藏书阁超过百丈。”

周小满愣了一下,随后立刻反应过来。

这是禁足。

也是护着他们。

他当场松了口气,连肩膀都塌下去一点。

“弟子明白,多谢长老。”

顾野也收起木牌,低声道:“弟子遵命。”

只是他心里却轻轻沉了一下。

钱长老把他们放进藏书阁,不只是为了护。

也是为了看。

从现在开始,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会落在长老眼皮子底下。

钱长老没再留人,摆了摆手。

“去吧。”

两人一同退出院子。

刚走到门口,周小满才小声吐出一口气,像是刚从水里钻出来。

“顾兄,我刚才腿都软了。”

顾野还没开口,迎面便有人走了进来。

来人穿着杏黄长袍,步子不疾不徐,面容平平,看上去没什么出奇之处。

可就在顾野看清他的那一瞬,胸口的命尘珠轻轻冷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

却足够让顾野的脚步顿住。

他没有抬头细看,只顺势垂下眼,让到一边。

那名长老目光从两人身上掠过,落到顾野脸上时,也只停了短短一瞬。

平淡得像什么都没看见。

可顾野心里却没放松。

就在这时,钱长老从屋内走了出来。

他看见来人,神色淡了几分,抬手拱了拱。

“原来是孙长老,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外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