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咬断你的喉咙

铁疤拖着刀,一步一步走近。

刀尖擦着地面,磨出一串刺耳的火星。

顾野靠着粉碎机底座坐着,胸口像压了块大石,每吸一口气都疼的发抖,左臂垂在身侧,几乎已经抬不起来。

铁疤看着他,脸上的狞笑一点点放大。

“跑啊。”

“不是挺能跑吗?”

“再给老子跑一个看看。”

顾野低着头,嘴角还挂着血,视线却悄悄落在脚边那根细绳上。

一头绕在他脚边碎石里,另一头则顺着粉碎机底座,连到了侧后方那根手动拉杆上。

刚才被踹飞过来的时候,他不是白撞的。

那一下差点把他骨头撞散,也顺手把最后一点能用的东西摸清了。

这地方既然是粉碎机,就不可能只有个空壳。

上头积着废矿,粉尘,还有卡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碎渣。

平时不动,跟死了一样。

一旦拉开闸口,就是另一回事。

阙云的声音压的极低:“别急。”

这种时候抢的不是快,是那半息空门。

铁疤已经走到近前。

旁边几个监工围在外侧,谁都没再靠近。

他们显然也看出来了,这位头头现在火气上头,谁敢抢着动手,回头挨刀的未必不是自己。

铁疤抬起脚,踩住顾野右手。

咔的一声。

顾野指骨一阵剧痛,脸色当场白了,额头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铁疤弯下腰,眼神阴的吓人:“一个矿奴,也敢算计我。”

“你知道我最喜欢怎么收拾你这种东西吗?”

顾野没说话。

铁疤盯着他,慢慢抬刀。

“我会先把你四肢削干净,再把你吊去塌口,让所有人看着。”

“你不是能跑吗?”

“到时候我看你还怎么跑。”

顾野喘了口带血的气,忽然笑了一下。

把铁疤笑的眼皮一跳。

“你笑什么?”

顾野咳了一声,血沫顺着嘴角淌下来。

“笑你。”

“废话真多。”

铁疤脸上的表情一下沉了。

下一刻,刀锋带着风声,当头斩下!

就在这一瞬。

顾野脚踝猛地一勾,死死缠住那根细绳,拼着右手被踩碎的剧痛,整个人往侧后方狠狠一拽。

咣当一声。

那根手动拉杆被生生扯了下来。

紧接着,头顶那座半塌的粉碎机一震。

先是细灰。

再是碎渣。

最后是大片大片积了不知道多久的矿粉和石屑,轰的一下从上方倾泻下来,像一场贴脸炸开的灰色暴雨,瞬间把铁疤整个人吞了进去。

顾野只来及闭了下眼,下一刻,耳边全是石粉乱打的沙响。

铁疤怒骂一声,脚下也跟着乱了。

这东西砸不死他。

顾野知道。

阙云也知道。

但视线一乱,神识一遮,他那一刀就不可能还像刚才那么准。

破绽只有一瞬。

阙云大吼一声。

“上!”

顾野根本没犹豫。

他像被逼到绝路的野狗一样,从地上直接弹了起来,右肩往前一撞,整个人狠狠扑进那片灰幕里。

下一刻,刀锋还是落下来了。

噗!

从他后背斜着劈进去,火辣辣的痛,像有人拿烧红的铁钩把整块皮肉都掀了起来。

顾野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栽下去。

可他没退。

他借着这一刀的冲势,整个人更快的撞进铁疤怀里。

两人距离瞬间贴死。

长刀反而成了累赘。

铁疤显然也没想到,顾野都这样了居然还敢往前扑,喉间刚挤出半声怒喝,顾野已经抬起头,张嘴就咬了上去。

没有章法。

没有技巧。

甚至不像人在打架。

就是咬。

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照着铁疤的喉咙,狠狠咬了下去!

牙齿刺破皮肉的一瞬,顾野嘴里全是滚烫的血。

腥,咸,还带着一股让人作呕的铁锈味。

铁疤整个人僵住,随即爆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嘶吼,双手疯狂去扯顾野的头,膝盖也狠狠顶了上来。

砰!

顾野肚子像被石柱撞中,五脏六腑都在翻。

可他就是不松口。

不松。

死也不松!

这不是修士斗法。

这就是矿坑里最底层的那点活命本能。

你要杀我。

那我就先咬断你的喉咙!

顾野眼睛都红了,牙关死死合着,像条疯到极点的狼崽子,顺着那块血肉又撕又扯,连自己嘴角被崩裂了都没感觉。

铁疤终于怕了。

真怕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喉管在漏。

血一股股往外喷,连喊都喊不完整。

他想退。

可顾野整个人像长在他身上一样,抱着他,咬着他,连背后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都像没了知觉。

周围几个监工全看傻了。

他们看过鞭死人的。

也看过刀剁人的。

可没见过有人这样杀筑基修士。

太狠了。

狠的根本不像人。

其中一个监工反应过来,提刀就想冲上来。

阙云冷冷开口:“踢他膝窝!”

顾野松不开嘴,身体却先一步动了,右腿一横,狠狠踹在铁疤膝后。

铁疤本就失了力,脚下一软,当场跪了下去。

这一跪,顾野借势往后一撕。

嗤啦一声。

血喷了他满脸。

铁疤双手死死捂住脖子,眼珠都瞪出来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整个人往后踉跄两步,想站稳,却怎么也稳不住。

他看着顾野,脸上的难以置信几乎要溢出来。

一个矿奴。

居然用牙,把他的喉咙给撕开了。

顾野摇摇晃晃站在原地,满嘴是血,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黑的像井底。

铁疤还想抬刀。

可手刚抬到一半,刀就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捂着脖子,身体晃了晃,最后重重砸了下去。

砰。

再没起来。

四周一下静了。

那几个监工站在原地,脸色一个比一个白,像是直到这时才想起来,铁疤死了。

真死了。

被顾野活活咬死的。

顾野也没动。

他不是想摆架子。

是快站不住了。

后背那一刀太深,血顺着裤腿往下淌,小腹里的灵气也乱成一团,胸口每起伏一次,都像有刀子在里头搅。

但他还是抬起头,看了那几个监工一眼。

只一眼。

那几人竟齐齐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因为他多强。

是因为他现在这副样子,太吓人了。

满脸血。

满嘴血。

像个刚从矿坑底下爬出来的活鬼。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轰鸣。

整个井底跟着一晃。

石壁上那些早先刻好的血色阵纹,忽然一条条亮了起来,又在下一瞬开始乱闪。

阙云语气一沉:“走!”

“阵失衡了,再不走,全埋在这。”

顾野这才回神。

对。

还不能停。

铁疤死了,不等于活路就来了。

再不跑,乌长老一来,跑的机会都没有。

他没再看地上的尸体一眼,转身就往主升降井后侧那道备用手动爬梯走。

说是走,其实更像拖。

每一步都在晃。

每一步地上都带血。

可他还是往前去了。

背后那几个监工你看我,我看你,竟一时没人敢追。

头顶碎石簌簌往下落,远处还有人惊喊,连地面都在不断轻颤。

血祭大阵本就是拿整座矿场当炉子。

现在炉子炸了。

谁留谁死。

顾野扶着井壁,终于摸到了那架备用爬梯。

老旧,冰冷,还带着铁锈。

他抬头看了一眼。

很高。

高的像一条直通黑暗的命。

顾野咽下一口血腥味,右手扣住第一根铁横杠,脚慢慢踩了上去。

后背的伤口立刻被扯开,疼的他眼前一阵发白。

可他还是往上爬。

一格。

又一格。

身后,整座矿场的轰鸣越来越大。

石头在塌。

木架在断。

还有血阵失控后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嗡响,一层层从地底翻上来,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下面彻底醒过来。

顾野没回头。

也不敢回头。

他只是咬着牙,一点一点往上。

先活着出去。

其他的,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