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底牌与笑声
达格接了这道“手谕”,整个人简直像打了鸡血。
他胸脯挺得老高,迈着六亲不认的八字步,雄赳赳气昂昂地直奔角落那摊骚臭的烂泥地而去。
“装什么死?给老子滚起来!”
达格毫不客气,抬脚就冲着烂泥里那坨黑影狠狠踹了过去。
“哎哟!”
艾丹像条被踩了尾巴的泥鳅,猛地从泥水里弹了起来,捂着屁股怒目圆睁:
“你疯了?!凭什么踢我!”
“凭什么?”
达格冷笑一声,大拇指往身后一比,那副狗仗人势的嘴脸拿捏得炉火纯青,
“就凭亚修大人发了话,从今天起,老子就是你们的‘采集长’!大人心善惯着你们这帮废物,老子可不惯着!”
“你——”
艾丹气结,下意识想骂。
但余光瞥见远处正冷眼旁观的亚修,喉咙里的话硬生生拐了个弯,憋成了一句微弱的抗议,
“那你也不能随便打人啊……”
“老子这不叫打人,这叫执行营地规矩!”
达格一把将他推了个趔趄,随手抓起一把破铁镐塞进他怀里,像驱赶牲口一样挥着手:
“现在,立刻,马上!去给老子推板车!敢偷一点懒,今晚你就舔泥巴去吧!”
看着最会撒泼耍赖的艾丹,此刻被同样是混子的达格像训孙子一样踹着往前走,营地的众人终于绷不住了。
“哈哈哈哈!恶人还得恶人磨啊!”
“达格这小子,拿着鸡毛当令箭的样儿还真像那么回事!”
巴顿和盖尔等人也跟着哄笑起来,原本因为连番血战而紧绷的神经,在这出滑稽的闹剧中彻底松弛了下来。
一片快活的气氛中,唯独卡尔没有笑。
老兵拄着那根粗糙的木拐,独自立在跳跃的火光边缘。
那张老脸上不仅没有半点大难不死的庆幸,反而凝重得像是一块生铁。
他挪动了一下残腿。
断面上敷着一层淡绿色的糊状物——
那是艾尔莎所做的“弱效止血药膏”。
别说,那寡妇的手艺确实管用。
药膏抹上去清清凉凉的。
虽然系统只标注了“微弱愈合”,但至少把那种钻心的抽痛给压了下去,让他这段时间能勉强套着假肢站立一会儿。
可站得起来,不代表人还完好
“亚修。”
卡尔转过头,声音沉闷得像是在胸腔里滚过一圈,
“你听见那个叫狂鸦的鸟人说的了。他们营地里,还有一个高深莫测的首领,是什么双重破限者……”
卡尔咽了口唾沫,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忌惮:
“那鸟人单是一个敏捷破限,就差点把咱们营地当靶子射穿了。”
“咱们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你一个二阶。万一他们下次倾巢而出,直接全都打过来了怎么办?”
“一时半会儿,他们没办法全过来。”
亚修随手将一根枯枝折断,扔进火盆里,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怎么知道?”卡尔一愣。
“那个狂鸦虽然跑了,但也绝不好受。”
亚修转过身,看向西方那片深不见底的迷雾,黑眸中闪过一丝冷光,
“虽然为了躲我那记杀招,他的战宠替他挡了一命。”
“但他逃跑的时候,我扔出去的短剑,也结结实实扎进了他的身上。”
“腰上挨了那么一下,没个十天半个月,他别想好利索。”
卡尔闻言,原本紧绷的心情终于松弛了几分。
“但就算他们暂时打不过来,可也不能掉以轻心。”
他低下头,目光死死钉在自己那截空荡荡的左裤管上。
木拐在坚硬的石地上被他攥得发出“嘎吱”的闷响。
“亚修,我们需要薪火升级,他们同样也需要。”
“这迷雾就这么大,咱们早晚会对上。”
“到时候,对面两个二阶战职,一阶战职更不知道有多少……总不能每次都靠你一个人去拿命搏,我们也必须帮得上忙才行。”
“可是,我这条腿……”
说到这,卡尔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像潮水般淹没了他。
这感觉虽不比他腿刚断时强烈,却如缺氧窒息,如附骨之疽般无时无刻包裹着,让他喘不过气来。
如果。
如果腿没断就好了。
一个极其危险的念头,毫无征兆地从卡尔心底冒了出来。
他的脑海中突然那次献祭时,那个诡异的五芒星法阵,以及那股险些将他们同化、却蕴含着恐怖生机的宏大意志。
迷雾里的力量能让人断肢重生吗?
如果上次不是薪火强行打断了献祭……如果那种力量真的能修补肉体……
为了重新站起来,为了能拿回重斧挡在营地前面。
如果,再试一次呢?
“啪!”
一只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了卡尔那宽厚的肩膀上。
力道极大,直接将卡尔脑海中那点刚冒头的念头拍了个粉碎。
“别瞎琢磨了。”
亚修没有看他,只是将短矛往肩上一扛,语气轻快得有些气人,
“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你一个伤员操什么心?咱们营地又不是没底牌。”
“底牌?什么底牌?”
卡尔被这一巴掌拍得回了神,他甩了甩头,强行压下那股心悸,疑惑地看向亚修。
“咱们这不是也有两个二阶战职者吗?”
“两个二阶?”
卡尔愣住了。
他掰着指头算,亚修算一个,另一个是谁?
半秒钟后,他那双眼珠子猛地瞪圆了。
“草!那个圣母教士?!”
卡尔懊恼地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上,“啪”的一声脆响。
昨晚把那群人带回来后,那个叫克莱恩的重伤教士就被人直接抬进了窝棚里。
这一整天乱糟糟的,他还真把这号人物给忘了个干干净净!
“妈的,老子真是急糊涂了!”
卡尔懊恼地揉了揉脸,
“那家伙可是正儿八经的二阶『圣教卫士』。虽然脑子迂腐了点,但实力做不了假。”
“可是……他伤得那么重,肚子上那么大个血窟窿,上什么时候能好啊?”
“说再多不如去看看,这样你心里也有个底,省得整天在这儿胡思乱想。”
亚修转身,朝着克莱恩所在窝棚的方向走去。
走出去两步,他突然停住,回头上下打量了卡尔一眼,毫不留情地嘲讽道:
“也好让你心里有个底,别整天跟个怨妇似的伤春悲秋。”
“说真的,当初那个喊着‘老子的斧头早已饥渴’的老兵去哪去了?怎么今天伤春悲秋的,跟个被抛弃的怨妇一样?”
“放你娘的臭狗屁!”
被亚修这么一刺,卡尔刚才那点悲壮的氛围瞬间碎了一地。
“老子这不是在为营地的未来操心吗!你这小王八蛋嘴里吐不出半句好话,真他娘的不是个东西!”
两人一前一后,拌着嘴,朝着营地最里侧走去。
压抑在卡尔心头的那片阴云,也随着这几句浑话散去了大半。
刚走到门口,那虚掩的木门还没推开。
一串宛如银铃般的清脆笑声,突然从窝棚的缝隙里飘了出来。
“咯咯咯……”
那是个小女孩的笑声。
毫无防备的纯真,甚至透着几分开怀。
在这阴冷肃杀的迷雾营地里,这笑声简直比白天的太阳还要稀罕。
亚修伸出的手顿在了半空。
卡尔也愣住了,两人对视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错愕。
“这是……莉莉的声音?”卡尔压低了嗓门,眉头挑得老高。
那个总是躲在母亲裙摆后面的小丫头?
她在这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