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就一点点

周四。

晚上。

柳智敏去了洗手间。

宁宁趁着这一点空隙,拿到了她的手机。

屏幕没锁。

她翻了一下通讯录,迅速锁定了一个叫做“对账”的联系人。

响了三声,对面接起来。

“喂。”

“小陈,我是宁宁。”她把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智敏欧尼手腕受伤了。”

对面顿了一下:“怎么伤的?”

宁宁深吸了一口气:

“练舞的时候摔的,不用打石膏,但最近不能动了。

“昨天开始,她就魂不守舍的。今天又一个人跑去空地,就看着那一堵墙,回来以后谁也不理。”

对面沉默下来。

但是呼吸变沉了。

她停了一秒,把声音压得更低:“你要是方便的话,给她打个电话吧……别说是我!”

宁宁没有等他回答,直接把电话挂了。

然后,删掉通话记录。

……

……

她受伤了?

一个人看着那片墙?

陈继先仿佛一下子回到那片空地,回到电梯里向她要电话的那个晚上。

犹豫了有一会儿。

他划开屏幕,找到柳智敏的名字,按下了拨号键。

响了四声,对面接起来。

没说话。

他也没说话。

大概过了两秒,柳智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闷闷的像是隔了一层被子:“……由布塞优。”

“你手伤了?”他说。

“宁宁告诉你的?”

“……反正我知道了。”

他没有出卖宁宁。

大概。

“……我没事,一点小伤。”

她没追究宁宁,

也没问为什么晚上打过来。

柳智敏开口道:“练舞的时候摔了一下,没打石膏,过几天就好了。”

“摔了一跤是怎么回事?”

“就……走神了。”

陈继先没接话。

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问她为什么走神?他自己清楚。

问她那天说话为什么那么冲?他也猜到了一点。

她有错。

可她也只是担心自己。

而且,陈继先也有没做好的地方。

“昨天早上,你为什么不解释?”柳智敏忽然问道。

陈继先张了张口,没有发出声音。

她继续说:“我当时不知道,我以为你冲动了,我以为你在耍帅。”

“……因为你没有说错,我无论怎么解释,其实都是在找借口。”

“什么?”

陈继先的声音很轻:

“我只是一个无名小卒,女偶像不需要我挥拳头保护,你说的没错。

“ITF的指控、青瓦台的请愿、她被卷进来……这些都是我那一步闹出来的。

“说到底,是我没有做到最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柳智敏的声音飘过来——带着一点刚被接住的、还没收干净的委屈:

“……你就是觉得自己很帅。”

陈继先没接话。

电话里安静了两秒。

好像,两个人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他听到柳智敏轻轻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像是在把什么东西从嗓子眼压回肚子里。

可以想象,她在床上脸上带着一点委屈的表情。

他忽然笑了一小下。

很轻,短到几乎算不上笑。

但还是被她发现了。

“……你笑什么。”

“没笑。”

“你笑了。”

“你听错了。”

他靠在床头板上,后脑勺抵着墙,天花板上那一块水渍,边缘又洇开了一点。

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

然后问道:

“那你觉得帅吗。”

语气很轻,

他像是在问一个早就知道答案、又想听她亲口承认的问题。

电话那边安静了下来。

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长到他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

她的声音传过来——含混的,快速的,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就一点点。”

……

柳智敏挂掉电话。

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

嘴角翘起来了。

直到苹果肌有点酸,她才意识到——她在笑。

不是对着手机笑,而是对着天花板笑。

她问自己:你傻不傻!

她把脸往枕头里埋了一下,眨了两下眼,伸手把被子拉过头顶。

被子里很暗,她在黑暗里抿着嘴,发现自己还在笑。

“就一点点!”

她说出口了。

真的说出口了。

不是“还行”,不是“滚”,不是越前龙马,是她自己。

她用脚蹬了一下被子,把被子踹出一个鼓包,然后整个人蜷起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耳根是烫的。

手腕上膏药下面,那块皮肤也在发烫。

宁宁进来之后,吓了一跳。

柳智敏蜷在床上,被子揉成一团,头顶露在外面,耳根泛着一层薄红。

“欧尼,”宁宁站在门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太确定的试探,“你……没事吧?”

她从被子里伸出头,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切换干净——嘴角还翘着一个没收干净的尾巴。

“没事,奶茶太甜了。”

宁宁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杯奶茶。

还没拆封,

吸管都没插,

多冤啊。

她退回客厅,轻轻把门带上。

“这才多久?就太甜了?”

从她打电话通风报信,到柳智敏红着耳根、躲在被子里笑,有十分钟吗?

周三开始,柳智敏就魂不守舍,奶茶不喝、手机不刷、一个人看墙、谁都不理,全宿舍大气不敢出。

然后,陈继先一通电话,欧尼就躲在被子里偷笑。

还指着没拆封的奶茶,说“太甜了”。

宁宁在心里,把前后顺序捋了一遍:她通风报信、他打过来、没多久、好了。

这是什么治愈效率?

一个高三生,主业打网球,副业开情感热线?

一个电话,就把女爱豆从魂不守舍,哄到躲在被子里踹脚,这功力是不是有点太熟练了?

宁宁眯起眼睛,在脑子里给小陈贴上一张标签:此人危险,建议观察。

但她不会说出来。

这屋里,任何一句话,传出去都是大麻烦。

女偶像的感情是一瓶焊死的罐头,哪怕只是暧昧的边角料,也不能漏一粒渣。

她需要一个出口。

拐弯的那种。

宁宁拿起手机,翻到吉赛尔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中村翔太输得不冤。”

对面太有心机了。

发完,

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三秒后隔壁房间传来吉赛尔的声音:“什么?”

宁宁没回。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吉赛尔的声音又飘过来,带着一头雾水。

宁宁端起那杯——还没拆封就被“太甜了”的奶茶,把吸管狠狠戳进去,喝了一大口。

爽。

……

……

陈继先挂了电话。

“就一点点。”

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

这一次,可没有越前龙马帮她挡着了。

柳智敏很好。

和她说话不累。

她用刺接人,他也用刺接。她骂他耍帅,他挂她电话。

他们之间,每一次交流都像是在对拉。

你来我往,不用猜,不用小心翼翼。

但裴珠泫不一样。

和她在一起,他每句话都要想。

她在他最孤单的时候,给他送过金枪鱼饭团,说“顺路”。

她在所有人骂他的时候,发来一句“搬你的砖”,一个人面对风暴。

她把他的名字、他的头像、他做过的每一件事都记在心里,然后在最合适的时机让他知道——我记得你。

虽然不轻松。

但比轻松更让他安心。

他摇了摇头,坐起来,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平板。

金成俊,资格赛两轮,正赛三轮。

每一场都是两个6-0,每一场用时都不超过一小时。

打开视频,金成俊站在底线,同样的得分套路,重复了不下十次。

崔老板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资格赛是你一球一球打出来的,热搜是你扛着二十万人的压力换回来的。

“这个舞台是你搭起来的,不要让金成俊抢走了属于你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