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长椅姑娘

周二。

Ace Tennis球馆。

陈继先推开门。

崔老板在前台,嘴里叼着一根烟,但是没点。看见小陈进来,就把香烟放下。

“崔大叔。”

“来得正好,接发球不练了,你现在需要实战。”

陈继先一顿:“怎么练?”

“我喂球,你接发,衔接正反手。球落点随机,你自己判断。”

崔老板从柜台后面绕出来。

拎着一筐球。

他继续道:

“大邱赛签表我看了,大部分都是普通青少年。但其中有一个人,你得盯住。”

他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大邱赛的资格赛名单。一个名字被圈了出来——

金成俊。

陈继先盯着这个名字。

“很强?”

崔老板深吸一口气:

“这个不是刷分的。

“他是来刷钱的。

“专门打这种比赛赚钱,我个人习惯叫他们【猎手】。”

猎手?

赏金猎人?

崔老板把手机收回去:“一般人拦不住他,也拦不住你。只要一直赢,你们迟早碰上……也许是决赛,也有可能是资格赛。”

没错。

猎手不会被早早淘汰,陈继先只要一直赢,两人必然相遇。

资格赛还没打,

最硬的茬,自己先跳出来了。

“我找了他去年的比赛录像。”崔老板蹲下来,把手机搁在地上,点开一个视频。

画质渣,镜头晃。

金成俊,右手持拍,正手抢上升点极快,反手削球过渡多。

削球?

陈继先,心理一沉。

系统一共6种技术属性。陈继先的发球、反手都是2级,但削球只有0级。

这个猎手,

有点克他!

“这个人,怎么会打J60?根本不是一个水平吧?”陈继先问道。

崔老板解释道:“这个金成俊,本来是打希望赛的,挑战赛一轮游。疫情,出国成本高,就在家门口刷点钱。”

陈继先:……

这也太倒霉了吧?

他就想爆一点金币。

结果遇到同行了?

“你看他正手。”

崔老板把画面暂停。

“引拍短,速度快。但核心没收紧,转体不充分,动力链是断的,推出去的球快而不重。

“你只要把落点压深,他冲不起来,借不到力,就推不出角度,只能切削过渡。”

陈继先盯着屏幕。

没错。

引拍极短,从后向前推,出手隐蔽。

崔老板把画面又暂停了一帧:

“他反手削球的时候,拍面会提前打开。

“你看,还没触球,拍面已经翻过来了——他要削。”

提前半拍。

陈继先不知道别人的感受。但是,在他眼里,就像是黑暗里有人划了一根火柴。

节奏断了。

送分题。

这也是【节奏+1】的能力。

崔老板继续:

“二发保守,大量中路。球速慢,旋转少,只求进区。

“你接发,直接压他反手位,他反手只会削,削回来你迎前抽。”

他记住了。

两个人蹲着,看了半小时,崔老板把猎手的习惯掰开了一点一点喂给他。正手怎么抢,反手怎么削,二发怎么求稳——每一条都拆成最简单的动作。

陈继先听着,脑子里那根弦慢慢绷紧了。

一晚上下来,脑子里全是情报,笔记本上一堆战术,反而没怎么练球。

……

……

陈继先回到家,换鞋,又站住了。

不够。

今天没打够。

猎手,

金成俊,

他在休息,还是在备战呢?

陈继先拎起拍袋。

下楼!

小区角落有块水泥空地,对着无人建筑的墙。

他把球掏出来,抛球,切削。球撞在墙上弹回来,他迎上去,再削。

削球+0。

这是他的弱点。

猎手反手削球多,半场低球一定会逼他切削过渡。他没时间练成高手,但至少要让身体知道,低弹跳的球,到底怎么应付。

一颗接一颗。

崔老板的声音,和猎手的身影,混杂在一起。

“猎手的正手引拍短,出手隐蔽,但核心没收紧。”

陈继先切高了。

猎手迎前抢攻,一拍压下来。

会输!

崔老板的声音,似乎还在:

“猎手在反手削球前,拍面会提前打开。”

陈继先切短了。

猎手已经等在网前,正手引拍。

还是丢分!

……

“妈的!”

陈继先拎着拍子,喘着粗气。那一面老旧、灰白的墙体,不知不觉和“猎手”融合成了一体。

“如果还有十天,不,只要一个星期……我能把猎手揍成猎狗!”

但是,

没有十天了。

墙上的灰,被球印出一小片圆斑。

陈继先知道,如果想要把【削球】提升到+1,需要至少上百个这样的小圆斑。

有一种“期末考试了,只有圆锥曲线还没学会,但是一定会考”的感觉。

他又打飞了一颗球。

弹了好远。

他弯腰捡球,余光扫到长椅上坐着一个人——1303的女生。

疑似Karina.

沐浴露女孩。

她裹着一件宽松的针织衫,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没看手机,没戴耳机,就是坐着。

两个人的视线碰了一下。

他点了一下头,她也点了一下。

“她心情不好?”

不知道为什么,陈继先似乎能读懂她的情绪。

难道他是什么情圣?天生就能明白女孩子的心事?

不可能。

这也是节奏+1的能力。

他继续削球。球撞墙,弹回来,再削。她没看他,他也没再看她。

两个人各自在各自的世界里。

一个小时。

练完了。

或者说,不能再练了。生活包Slot上面,挂着的可不是续航包,而是养生包。

陈继先喝了一口枸杞水。

他回过头。

“走了?”

长椅上空无一人。

夜风从长椅那边吹过来。

他闻到了什么,很淡。不是花香,不是草叶,是洗面奶,或者是沐浴露吧。

那天在走廊里,她身上也有这样的香气。

风停了,香气也散了。

长椅上空空荡荡。

上楼。

洗澡。

又泡了一杯枸杞。

他坐在床边,掏出手机。

KARINA。

搜索。

第一条——

“Karina人品争议”。

“柳智敏辱骂前辈事件始末”。

聊天记录截图,网友的骂声,卡车抗议……他往下划,划了很久。

“果然。

“1303就是柳智敏啊,难怪心情这么差。”

看完了。

他不准备做什么。

不去发帖,也不去争吵。

不是他变冷血了,而是背负的东西多了。

半年前,他什么都没有。

没有系统,没有网球,没有大邱赛,没有847,没有猎手。没有崔老板的两个500万,也没有裴珠泫的“天鹅绒之约”。

他只是一个麻木高三学生。

时间是空的。

心也是空的。

所以能装下别人的委屈。

现在的他——

时间被网球填满了。

心被“必须赢”塞住了。

“她只是一个楼上邻居而已。”

“不对,人家几百万粉丝,用得着你一个臭打网球的心疼?”

“你连饭都快吃不起了,人家随便一个通告,就够你一个月补习班。”

关灯,睡觉。

明天继续练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