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伤病

“附近有什么好吃的?”沈小婷问。

“汤饭。”陈继先说。

“除了汤饭呢?”

“泡菜汤。”

她看着陈继先:“你是只吃这两种,还是只知道这两种?”

“穷啊。”

陈继先一脸的凄惨。

什么都要钱!

打网球要钱,发球机要钱,续航包要钱,养生包要钱,枸杞都要钱。他能坚持到今天不破产,简直就是勤俭持家的典范!

沈小婷愣了一下,没再问,掏出手机自己搜。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划来划去。

搜了半天,她抬头,叹气:

“走吧,还是汤饭。”

两人往楼下走,很快找到那家汤饭店。

店不大。

四五张桌子,墙上贴着手写菜单。电视里放着打歌舞台的回放,某个女团在唱,音乐声混着碗筷的碰撞。隔壁桌两个大叔喝着烧酒,声音很大。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你平时吃什么。”

“泡菜汤。”

“除了泡菜汤呢。”

“……就泡菜汤。”

她看了陈继先一眼,把菜单翻回来:

“老板,一个泡菜汤,一个牛肉汤,一个海鲜葱饼。”

“点这么多?”

“我请客。”

陈继先闭嘴了。

老板写完单,拍了拍陈继先的肩膀:

“我说你怎么天天吃泡菜汤,攒钱请女朋友啊?”

陈继先拿起水杯。

“姐弟,而且是姐姐请客。”

老板看了一眼沈小婷,又看了一眼他。

“你小子天天一个人来,今天带个女生,说是姐弟?”

“表姐。”

老板笑了一下,走了。

等了不到10分钟,菜上来了,她把海鲜葱饼推到他面前。

“尝尝。”

他夹了一块:“还行。”

她也夹了一块,两个人低头吃饭。

吃了一会儿,他开口:

“你刚才搜到什么了?”

“附近一家中餐馆,评价说回锅肉不错。”

陈继先却摇头:

“那家不地道。”

“怎么不地道?”

“他家回锅肉,不够甜,豆瓣酱有一点重,不正宗。”

沈小婷愣了一下。

她的筷子,停在半空:

“什么味道才正宗?”

陈继先头也不抬:

“回锅肉不是甜的吗?”

沈小婷,瞳孔地震:

“甜的正宗?”

“嗯,酱油炒的。”

她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那是你没吃过正宗的。回锅肉本来就该是咸鲜微辣,放蒜苗——那么甜,算什么回锅肉。”

她语气比刚才快了一点。

陈继先看着她。

“甜的好吃。”

“好吃不代表正宗。”

“不正宗我也吃了。”

“那是因为你没吃过正宗的。”

“那你做一个。”

她顿了一下:

“行。下次我做了你尝尝,我们成都的蒜苗回锅肉!”

陈继先没接话,夹了一块海鲜葱饼。她拿起筷子,也夹了一块。

……

……

周一上课。

陈继先带了一个保温杯去学校。

王浩看到的时候,正在啃三明治。他盯着那个杯子看了三秒。

“你手里拿的什么?”

“保温杯。”

“我知道是保温杯。里面装的什么?”

“……枸杞。”

王浩的三明治差点掉桌上。

“老陈,你十七岁,喝枸杞?”

“养生。”

“养生?”王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不是还偷偷报了老年大学?”

陈继先没理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淡淡的甜味,不难喝。

但王浩的眼神,让他觉得自己像穿了一条秋裤去上课。

“你最近是不是魔怔了?”王浩说,“先是不上晚自习去打网球,然后是反手练到吐血,现在又开始喝枸杞。你下一步是不是要练气功?”

“气功不练。”

“那你练什么?”

“等伤好了再练。”

陈继先的意思是,伤好了练网球。

王浩以为:伤好了,练气功!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看着陈继先手里的保温杯,又看了看他手上缠的绷带,摇了摇头。

“行吧,你加油。”

陈继先又喝了一口。

说实话,枸杞水挺好喝的。

但是,保温杯里泡枸杞的这几天,其实也有一点难熬!

【训练包Slot:0/1】

【生活包Slot:1/1】

生活包只有一个槽位。

养生包占了。

没有续航包,陈继先就不敢开训练包。以他现在的身体状态,能不能撑下来,打一个问号。万一小伤变成了大伤,说不定要连续喝一个月枸杞!

也许两个月。

他心里有点闷。

那是一种“你知道自己在浪费时间,但没办法”的郁闷。

但是,只能等。

白天上课,晚上回住处,泡枸杞,喝枸杞,等伤好了。

他知道这是在养身体,不能算是浪费时间。但那种“别人在进步,你在原地”的感觉,像一根刺,扎在胸口不深不浅,呼吸的时候就疼一下。

晚上。

他躺在床上,刷着手机。

ATP排名。

一千名开外,全是十七八岁的名字。

年龄比他小,排名比他高出一大截。

不对,

他有个屁的排名!在网球世界,他还是一个外人。

这些少年,西班牙的、法国的、美国的——人家十三四岁就开始打ITF青少年赛,十五六岁转职业,十七八岁已经拿希望赛冠军了。

他呢?

十七岁,

反手刚学会,

发球还没练,

身上还挂着伤。

那个SM工作人员说的话,又浮上来:“这个年龄还不是职业,有点晚了。”

不是“有点晚”。

是晚了太多。

他翻了个身,把手机丢在床上。

他知道,不该和别人比。

他有系统,他的路不一样。

但知道归知道,那种“起步太晚”的焦虑,像潮水一样,每天晚上都会涌上来——不深不浅,刚好没过心脏。

陈继先,脑子里一通胡思乱想。

手机响了。

妈妈。

“继先啊,吃饭了吗?”

“吃了。”

“新补习班怎么样?老师讲得好不好?”

“……还行。”

“跟得上吗?”

“跟得上。”

“那就好。钱够不够?不够妈再给你打。”

“够。”

挂了电话,他坐在床边,盯着手机屏幕。

钱够不够?

够!

够他买托福100学习包,够他付场地费,够他吃饭。但不够补习班。

他也根本没去补习班。

他骗了家里。

这种愧疚感,不是第一次了。但每一次,都像被人攥住了心脏。

不是因为怕被发现,是怕辜负她的信任。

而且,妈妈在问“钱够不够”的时候,话里带着一种操心:“我的孩子在外面吃苦,我不能让他没钱花”。

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养生包还挂着,学习包用不了,训练包不敢开——哪都去不了。

他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喝枸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