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你不给我钱,我找你媳妇去

“最好是这样。”林国强端起酒杯,跟陈建国的杯子碰了一下,紧盯着他的眼睛,“美玲是我妹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分家那会儿全家就她站出来帮我说话。

她要是受委屈,我心里过不去。”

陈建国嘴上应着“是是是”,端酒杯的手心里全是汗。

“你对她好,我记你的情,你要是对不起她……”林国强把酒杯往桌上一搁,杯底磕在木桌面上,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闷响。

他没有说后面的话,但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二哥你放心!我陈建国这辈子肯定对美玲好,对萍萍好!要是有二心,天打五雷轰!”

陈建国把胸脯拍得啪啪响,话说得又响又快,像是怕慢了一秒就会被戳穿。

林国强看了他两秒钟,端起酒杯:“有你这句话就行,喝酒。”

两个人又喝了几杯。

陈建国陪着笑,嘴上应得利索,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蹦得他坐立不安。

他把杯里的酒一口干了,喉结上下滚动,酒液顺着嗓子眼往下淌,辣出了一脑门汗。

这顿饭又吃了半碗菜的功夫,陈建国起身告辞。

走出饭店门口,他脚底下一个趔趄,扶了一下门框才稳住。

晚上凉风一吹,他才发觉整个后背都湿透了。

衬衫黏在脊梁上,冰凉的。

他站在饭店门口的台阶上,深吸了两口气。

定了定神,才迈开步子往木匠铺方向走。

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这么心虚。

林国强既没拍桌子也没撂狠话。

就那么平平静静地问了他几句话,每一句都不重。

可每一句都像一把钝刀子。

不割你,就悬在那儿,让你自己心里发毛。

走了一会儿,他心里那阵慌乱慢慢平下去,林美玲的脸浮上来。

她给他生了陈萍,跟他熬过了最穷的那几年。

还钱那事虽然吵了架,可他心里其实知道,她做得没错。

二哥对她好,她就念着二哥的好,这是她做人的良心。

是他自己起了贪念,想赖着拖着不还。

美玲那样实在的好女人,跟了他,没享过几天福,现在铺子刚挣钱,他又干了那种混账事儿。

他想起那天夜里自己光着身子跪在她面前扇耳光的狼狈相。

她红着眼心碎的表情。

他心里揪了一下,像是被一根细麻绳勒住了,不疼,但紧得难受。

他得对得起她,往后他得好好过日子。

正想着,前头巷口慌慌张张跑出来一个人。

是孙桂芝。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花布衫,袖子卷到胳膊肘,头发胡乱扎了一把。

脸上没有脂粉,眼角红红的,跟平时那个扭着腰肢抛媚眼的孙桂芝判若两人。

一看见陈建国,她眼泪就下来了,一把抓住他的袖子:“陈木匠!我可算找着你了!”

陈建国吓了一跳,下意识往旁边躲了半步。

左右看了看见周围没人,才压低声音:“你、你怎么来了?别在这儿……”

“我小儿子住院了!”

孙桂芝抓着他的袖子不放,手指都在发抖,“肺炎,烧到四十度,医生说要住院,得交一百块押金。

我哪儿拿得出一百块?能借的亲戚我都借遍了,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来找你……”

陈建国心里咯噔一下。

他往后退了半步:“我没钱,铺子的钱现在都是美玲管着,我身上就几块零花……”

“你骗谁呢!”孙桂芝的声音尖起来,眼泪淌了满脸,“你那木匠铺一个月挣多少当我不知道?

一百块你拿不出来?陈建国!我跟着你睡了,你就这么对我?”

陈建国一个激灵,猛地抬头四下看了看。

巷口空荡荡的,远处有个骑自行车的人影一闪而过,没往这边看。

他额头上的汗又渗出来了。

“你小声点!”他咬牙切齿,“你儿子生病我同情你,可我真的没钱……”

孙桂芝抹了把眼泪,盯着他,眼神忽然变了。

刚才还在哭,这会儿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慢慢收拢,眼睛里浮上一层冷光。

“陈木匠,你要是不借,那就算了。”

她用袖子擦了擦脸,语气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让陈建国后背发凉,“我这就去你家铺子找你媳妇去。

跟她说你去了我家两三回,那套家具你少收了我一百多块。

她要是问为什么少收,你猜我怎么跟她说?”

陈建国的脸刷地白了。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孙桂芝转身就走,脚步不带犹豫的。

“等等!”陈建国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手指掐得她袖子都皱了。

他喘了两口粗气,额头上青筋直跳,最后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给你拿。”

他让孙桂芝在巷口等着,自己回了木匠铺。

林美玲正在灶房给陈萍蒸鸡蛋羹,听见他进门的动静问了句:“二哥找你啥?”

陈建国压住狂跳的心脏,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没事,就喝了顿酒。”

他趁林美玲转身去炒菜的功夫,绕到作坊后头,蹲下身撬开墙角一块松动的地砖,从底下摸出一个铁皮盒子。

这盒子是他藏私房钱的地方,林美玲不知道。

他数了一百块,想了想,又多放了二十回去。

把盒子重新埋好,地砖铺平,手心全是汗。

他攥着钱往外走,林美玲在灶房喊他吃饭,他说去巷口小卖部买包烟。

他的声音听着很平常,腿却有点打颤。

他活了二十几年,从没干过这种两头骗的事。

到了巷口,他把钱塞给孙桂芝。

“就这些,没有了。”

孙桂芝接过钱数了一遍,脸上那股冷劲儿一下子就没了。

她抿着嘴冲他笑了笑,那笑里带着点得意,也带着点柔媚。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蹭了两下。

“我就知道,还是你最好了。”

她踮起脚,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又软又黏,“等我儿子病好了,到时候你还来我家,把上回没尽兴的补上,冤家,想我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