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除夕年夜饭

腊月三十,除夕。

林国强在灶台前忙了一整天。

炖肉、蒸馒头、炸丸子、包饺子。

赵志军也跑来帮忙。

吃惯了林国强做的饭,一顿不吃就想的慌。

他跟家里两老说了,今年的年夜饭,想在三姐夫家吃。

有赵素梅和赵志军打下手,三个人配合默契,灶台上的锅碗瓢盆奏出一首热闹的交响曲。

林静骑在木马上,摇摇晃晃地唱着歌:“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

林薇坐在炕上,手里抱着布偶小兔子,嘴里“啊啊”地跟着哼,口水顺着下巴淌。

赵素梅从灶台边探出头来,看着两个女儿,又看了看在灶台前忙活的林国强和赵志军,忽然觉得……

这个年,是她这辈子过得最踏实的一个年。

以前过年,她总是在发愁。

愁钱不够,愁肉买少了,愁走亲戚拿不出像样的礼物。

林国强虽然不说,但她知道他也愁。

两个人心里都有事,年过得寡淡无味。

今年不一样了。

今年有自行车,有肉、有鱼、有鸡、有酒,有新衣服、新鞋子、新围巾,有木马、有蜡笔、有拨浪鼓、有小兔子。

最重要的是……今年,她的男人站起来了。

“国强,”她轻声叫了一声。

“嗯?”

“没事。”她笑了,“就是想叫你一声。”

林国强回过头,看了她一眼,也笑了。

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映得满屋子都是暖黄色的光。

窗外,鞭炮声零零星星地响起来,年的味道越来越浓了。

赵志军坐在灶台边,一边啃着刚炸好的丸子,一边嘟囔着:“三姐夫,这丸子也太好吃了。

你能不能教我做?”

“能。”林国强把一盆丸子端到桌上,“等过了年,教你。”

“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赵志军嘿嘿笑了。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

屋子里,炉火烧得正旺,炖肉的香味,蒸馒头的热气,炸丸子的油香,混在一起。

林国强站在灶台前,看着这一屋子的人。

赵素梅在擀饺子皮,赵志军在剥蒜苗,林静在骑木马,林薇在玩小兔子。

他忽然想起上一世,也是在腊月,他一个人在院子里劈柴,赵素梅在屋里缝补衣裳,两个女儿在炕上玩。

家里冷冰冰的,没有肉香,没有笑声,只有风声和劈柴的声音。

那时候他以为,日子就是这样了。

现在他知道了。

日子怎么过,取决于人。

“国强,吃饭了。”

他回过神来,赵素梅站在他面前,手里端着一盘刚出锅的饺子,热气腾腾的,模糊了她的脸。

“愣啥呢?吃饭了。”

“来了。”他接过盘子,放在桌上。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饺子,喝着饺子汤,满桌子的菜,香味四溢。

外面是漫天的大雪,里面是满屋的温暖。

林国强夹了一个饺子放进嘴里,白菜猪肉馅的,鲜得他眯起了眼睛。

“好吃。”他说。

“当然好吃,”赵素梅笑了,“我包的。”

“是我调的馅。”林国强不服气。

“是我擀的皮。”赵志军也凑热闹。

“是我看着包出来的!”林静举着手喊。

她这话一出,众人都忍俊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林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见大家都在笑,也跟着咧开嘴,咯咯地笑了起来。

林国强坐在炕沿上,低头看了看脚上那双千层底布鞋。

赵素梅给他做的,纳得密密实实,鞋面上绣着两朵云纹。

她做了大半个月,每天晚上等孩子睡了,在煤油灯下一针一线地纳,手指头被针扎了好几个洞,她也不吭声。

他第一次穿上这双鞋的时候,在屋里走了好几圈,舍不得踩在外面。

“素梅,”他说。

“嗯?”

“你这鞋做得好。”

赵素梅红了脸:“少贫嘴,穿着舒服不?”

“舒服,比买的强一百倍。”

赵素梅低下头,嘴角翘得老高。

赵志军坐在对面,脖子上围着那条灰色围巾,嘴里嚼着饺子,含糊不清地说:“三姐,三姐夫,你们别在我跟前显摆了,我还小呢。”

“你小什么小,”赵素梅笑着瞪了他一眼,“二十了,该说亲了。”

“我才不说呢,”赵志军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我要跟三姐夫学手艺,先挣钱,再娶媳妇。”

“这话说得对。”林国强点了点头,“男人得先立起来,才能养家。”

赵志军挺了挺胸脯,一副大人模样。

赵素梅看着弟弟,又看了看丈夫,眼眶又红了。

但这一次她没哭,只是笑了笑,往赵志军碗里又夹了几个饺子。

“多吃点,长胖点,好说媳妇。”

“三姐!”

……

大年初一,天刚蒙蒙亮,村子里就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林国强是被鞭炮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炕上暖烘烘的,赵素梅还在睡。

林静蜷在他怀里,小手攥着他的衣角,林薇趴在赵素梅胸口上,两个人都睡得很沉。

他没有急着起来,就那么躺着,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玻璃窗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像撒了一把盐。

这是1981年的第一天。

上一世的大年初一,他也是这么醒来的。

但那一天,他心里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盼头,没有指望,只有日复一日的、看不到头的苦日子。

今天不一样。

他轻手轻脚地从炕上起来,穿上赵素梅给他做的那双千层底布鞋,在屋里走了两步。

鞋底软乎乎的,踩在地上没有一点声音。

灶台边还放着昨天剩的半锅饺子,他掀开锅盖看了看,又盖上了。

院子里,新买的永久自行车支在墙角,车架上落了薄薄一层雪。

他走过去,用袖子擦了擦车座,又看了看车胎,气还挺足,不用打。

“三姐夫,起了没?”院门外传来赵志军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