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闹!争!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林美玲。

陈建国的脸色变了,在桌子底下拉了她一把。

林美玲甩开他的手,梗着脖子说:“我说的不对吗?

二哥的木料、二哥的钱,都是真金白银的东西,凭什么不算?

大哥的房子是用二哥的木料盖的,那大哥是不是该给二哥补钱?

三哥娶媳妇的钱是借二哥的,那他是不是该还钱?”

“林美玲!”李红霞的声音尖得像刀子,“你一个嫁出去的闺女,有什么资格在这儿指手画脚?!

你家的事还不够你操心的?跑回娘家来搅和什么?!”

“妈,我不是搅和,我是说公道话……”

“公道话?”周桂芳冷笑一声,“美玲,你是嫁出去的人,泼出去的水,娘家的家产跟你没关系。

你少在这儿充大尾巴狼。”

“大嫂,你……”

“美玲,”林国栋也开口了,语气阴阳怪气的,“你是不是看不得家里好?二哥都没说什么,你急什么?

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也想分一杯羹啊?

嫁出去的闺女惦记娘家的家产,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你!”林美玲气得脸通红,眼眶都红了,“三哥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什么时候说要分家产了?我只是说二哥的木料和钱应该算清楚……”

“算清楚什么算清楚?”李红霞越说越激动,“那是一家人!一家人帮衬一下怎么了?

你二哥当初愿意给的,又不是谁逼他的!现在翻旧账算什么意思?

是不是要把你二哥小时候吃的奶也折成钱算一算?!”

这话说得太难听了。

赵素梅的脸白了,抱着林薇的手在发抖。

林美玲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陈建国的脸黑得像锅底,他猛地站起来,拽住林美玲的胳膊:“走!回家!我说不让你来你偏来,来了就惹事!”

“建国,你放开我……”

“走!”

林国强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速度不快,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先看了陈建国一眼,那一眼很平静,但陈建国不知道为什么,拽着林美玲的手不自觉地松了。

然后他转向李红霞。

“妈,您刚才说的那句话,我记下了。”

李红霞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强撑着:“哪句话?我说什么了?”

“您说,‘一家人帮衬一下怎么了’。”

林国强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面上,“那我现在也想问问。

既然是一家人,为什么帮衬的时候是一家人,分家的时候就不是一家人了?”

“大哥的房子用了我的木料,这不是帮衬?

老三的自行车和缝纫机用了我的钱,这不是帮衬?

可到了分家的时候,我的木料和钱就成了‘当初愿意给的’,不算数了?”

“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说,大哥家房子用的木料,我愿意给,但我也愿意要回来。

老三娶媳妇的钱,我愿意给,但我也愿意拿回来。”

“林国强!你敢!”林国伟“腾”地站了起来。

他身材高大,比林国强高出半个头,站在那儿像一堵墙。

“大哥,”林国强看着他,半步不退,“我不是要跟你争,我是要一个公道。”

“你大哥不容易!”李红霞又插了进来,声音带着哭腔,开始打感情牌,“你大哥从小身体就不好,吃了多少苦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盖个房子怎么了?你是他弟弟,你不帮他谁帮他?”

“老三也不容易!他刚成家,没个营生,你这个当哥的不拉他一把,谁拉他?”

“妈,”林国强打断了她,声音突然提高了,“那我呢?”

堂屋里安静了。

“我容易吗?”

他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压抑了太久。

“我退伍回来,膝盖上有伤,干不了重活。

我有一家子人要养,素梅身体不好,两个孩子一个三岁一个一岁。

我住在两间土坯房里,冬天漏风夏天漏雨。

我吃的是玉米面糊糊就咸菜,我闺女连麦乳精都喝不上。”

“我比他们更不容易。”

“可我帮衬了大哥,帮衬了老三,帮衬了这个家。

我把我所有的东西都拿出来了。

木料、钱、力气、时间,我什么都没留。”

“可现在分家,我能分到什么?两间土坯房,四亩河滩薄田。

大哥呢?三间砖瓦房,五亩水浇地。

老三呢?旱地,自行车、两百块现钱。”

“妈,您说一家人帮衬,那我问问您……谁来帮衬我?”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血。

赵素梅已经哭成了泪人,林静被吓到了,缩在她怀里不敢动。

林美玲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甩开陈建国的手,走到林国强身边,站在他旁边。

“二哥说得对,”她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哽咽但坚定,“二哥为这个家付出最多,分家的时候却分得最少,这不公平。”

“林美玲,你闭嘴!”

李红霞彻底爆发了,她指着林美玲的鼻子骂,“你个嫁出去的赔钱货,胳膊肘往外拐,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你……”

“妈!”林国强一声低吼,声音不大,但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低沉、危险。

李红霞被他这一声吼吓得后退了一步,撞在了桌角上,腰上被磕了一下,疼得她龇牙咧嘴。

“您骂我可以,别骂美玲。”

林国强盯着李红霞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她说的是公道话。

您听不进去,那是您的事,但别骂人。”

李红霞被他的眼神吓得不敢说话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二儿子露出这样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冷冰冰的不容置疑。

是底线。

是她从来没有在林国强身上见到过的东西。

“反了……反了……”

李红霞喃喃着,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开始抹眼泪,“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养了这么个白眼狼……”

林海柱从头到尾没有说话。

他坐在太师椅上,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像是在忍耐什么。

良久,他抬起头,看了看林国强,又看了看林国伟和林国栋。

“国强,”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想要什么?”

林国强深吸了一口气。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爹,我不要多的,我只要我该得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