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游击战

韩遂望着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阎行低着头,额头几乎触到地面,声音断断续续:

"末将带五千骑……在渡口西北方向截击。时机没错,刘衍第一批步卒刚站稳脚、第二批陷阵营还没完全展开……主公选的时机,是对的。"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但末将冲不动。"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那三千步卒在西岸立了拒马、鹿角、盾墙,末将骑兵冲了四轮,四轮都被挡回来。陷阵营摆在那里像一堵墙……末将的骑兵撞上去,撞不穿。"

"然后刘衍的骑兵就过河了。那姓赵的带一千骑从侧面切进来,末将的阵型被拦腰斩断…… "

他停顿了一瞬,声音更低了一些:

"折了八百多骑。伤兵还有三四百。"

厅中安静了很久。

韩遂的指尖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起来。"

阎行顿了顿,缓缓起身,垂手站在案前。

韩遂站起身,走到厅门口,目光越过允吾城低矮的屋脊望向东方。

湟水河谷的方向已经彻底沉入夜色,只剩天际线上隐约一抹暗红色的余光。

"你的打法没有错。"

他终于开口:

"若是换一个对手,那五千骑冲过去,就是一场大胜。"

他偏过头,侧脸被廊下的火把照得明明灭灭:

"但你冲的是刘衍的阵。这些年他打黄巾、打鲜卑、打董卓,十年间大小数十仗未尝一败。这样的人带出来的兵……"

他顿了顿,声音里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涩意:

"比你我想象的要硬得多。"

阎行沉默了片刻,声音沙哑而沉重:

"主公,刘衍大军现在已经全部渡过湟水。他的大军……已经在西岸扎营了。"

韩遂望着夜色中的东方,沉默了很久。

"我没有退路了。"

他忽然说出这句话,声音不大,却显得格外沉重。

"我写过那封信,说''若能一战而胜,遂拱手以降;若不能,请回洛阳去''。但今天又出尔反尔……"

"那封信现在就在刘衍手里,我还怎么降?我若降了,梁兴、侯选、程银他们,会怎么看?湟水两岸数万子弟……会怎么看?"

"主公——"

阎行张了张嘴,喉咙里刚滚出两个字,却被韩遂抬手的动作截住了。

韩遂转过身来,走回案前,重新在那盏凉透的茶旁边坐下。

他拿起茶盏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

"既然没第二条路可选了,那就打。"

"八部首领背后各有各的算盘。我若退,他们就会自己另找出路。所以我必须守住——至少在他们面前守住。”

“只要允吾城还在我手里,只要金城郡还没丢,他们就不会轻举妄动。"

他的指尖在地图上的允吾城位置重重叩了一下:

"我们守。"

阎行沉默了一瞬,缓缓抱拳弯腰:

"末将……遵命。"

韩遂抬眼看了看他那身沾满尘土和血迹的甲胄:

"先去歇着,敷一下伤。明日议事。"

阎行顿了顿,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韩遂那张被火把照得半明半暗的脸,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说,抱拳弯腰,低声道:

"末将告退。"

脚步声渐渐远去。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夜风穿过枯槐枝条的声音。

……

初平四年三月二十六日晨,允吾城太守府议事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