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春梦

我的脚已经完全麻木了,一点感觉不到疼。脚上的黄烟散尽了,黑褐色的皮肤上面,起了好多大的水泡。像是被开水烫过了一样。

小燕妈看了看我抓着小燕胳膊的手,笑笑。对我说,行了行了行了,你放开手吧,一会胳膊弄断了,小燕啊,你去厨房,把那个瓦盆拿来,记得里边放上点灶坑里的草木灰。小燕红着脸,低头出去。

小燕妈放开按着我的腿的手。示意我往前挪挪。小燕拿着瓦盆进来,放在地上,我把右脚往前挪动了下,小燕妈不知从哪里拿来一根针,在我的脚上扎了几下。

完全没有疼的感觉,看着她拿针在扎,仿佛是在扎一块木头。

黑色的脓血从脚上流了下来,滴在地上的瓦盆里。血涓涓的流,很浓稠,我突然想起了那晚,在大舅的饭店门口,小丽的脚破了,就这样涓涓的流着血,还冲我冷冷的笑……

不一会,血不再流了,刚才起泡的表皮瘪了下来,小燕妈抬头对小燕说,把你绑头发的红绳给我,

小燕赶紧解开绑头发的红绳。头发一下子散了下来。

小燕妈接过红绳,缠绕在我的脚踝处。绑的很紧,我能清楚的感觉到肿胀感。红绳上面健康的皮肤处渐渐的红了起来,小燕妈拿出一把镊子,夹起脚上坏死的皮肤,一点点的剥落。

坏死的皮肤已经脱离了我的脚,一大张一大张的剥离开来。很快,粉红色的嫩肉露了出来。不一会,死皮剥干净了。

小燕妈站起身,接过小燕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坐在炕边上,点燃了一支烟,吸了一口,回头问我,我那天给你的那盒烟,还有多少?我说,还有一半吧。小燕妈说,哦,抽完了,记得跟我要。

我小声说好。我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中年的女人很神秘,但是这种神秘却给了我十足的安全感。我不知道她到底知道些什么?或者说我不清楚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自己在她面前,就是透明的一般。但是我知道,至少是她一直在帮我,甚至在救我。我的大脑一片混乱,有些疼。我慢慢闭上眼睛,有些眩晕。

小燕妈看了看我,说,你睡一会吧,折腾半天,也够你受的。你的脚,这就没事了,过几天就好了,这红绳就绑着,别解下来。

我疑惑的说,医生告诉我,是骨折啊,怎么现在是这样啊……

小燕妈回头看我一眼,这病医生看不了,你刚出车祸的时候,让医生看,那就是骨折。我告诉你,你的脚,叫鬼穿鞋。要是不治,过几天,你的脚就掉了,掉了,命就没了。

听小燕妈这么一说,我想起了老张死前的夜晚,没穿鞋。还有小林。尤其是车祸那晚,我清楚的看到一群诡异的人,扒掉了马三和大华的鞋子。

我突然想起,车祸前在桑拿浴,小燕给我绑鞋带。我恍然大悟,就是因为小燕给我绑紧了鞋带,我右脚的鞋才没被扒掉,才幸免于难!

想到这我感激的看了看小燕。而小燕正在看着我的右脚。小燕哭了,眼泪一双一对的流了下来。小燕妈回头也看见了,摇头叹了口气。

小燕赶紧擦了擦眼泪,转身出去了。

小燕妈突然盯着我,我被盯的有点不知所措。

小燕妈说,你睡会吧,在这安心养几天,就好了,放个心吧,我这里清静,谁也打搅不了你。

说完站起身,我有好多疑问压在心里很难受,我知道小燕妈知道很多,我打算问问她。

我支吾了一下,还是没敢开口,小燕妈回头看了看我说,我知道你想问我啥,不过跟你说了也没用,你记住,不该接触的人别接触,不该动的心,别动。有很多东西的真相不是你能看到的。记住我这句话。

说完,小燕妈就出去了,去了自己的屋子休息了。、

我躺下,双手枕在头下,闭上眼睛。脑海里过往的一幕幕闪现。其实我已经不再愿意去想这些东西了,我觉得我已经很疲惫了。我努力的控制自己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知不觉间,我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我梦见了马三,梦里马三嬉皮笑脸的开车拉着我去了三帮洗浴。一进门我惊奇的发现,大厅里肥胖油腻的老板娘不见了。吧台里,站着一头猪,那猪居然长着头发,黄色的,烫着大卷。我很害怕,马三却笑呵呵的跟那猪打招呼。那猪笑了,满嘴的獠牙露了出来。我环顾四周,休息厅的门口站着几个穿着工作服的猪,满面堆笑的对我们点头哈腰。我吓坏了,可是马三却似乎什么都没发现,轻车熟路的进了更衣室。我也稀里糊涂的跟着他换了浴袍,换完马三回头冲我一笑,说大勇我去推油了。说完转身走了,突然我发现他的浴袍下露出毛茸茸的一条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