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她的武器是腿

林正心下暗骂:这妖女,便是穿得规整,依旧祸国殃民,颠倒众生。

她行至门边,忽地停住。回眸看向林正:

“对了,小世子。今日你尝到的不过是皮毛。

“加把劲。早点踏入一品,凝聚气海。”

“到那时……”

柳如烟眼波暧昧,似要拉丝。

“你才能引动我体内更精纯的罡气。届时你想要什么,姐姐都可以给你。”

说完,留下一串勾人心魄的娇笑。

玉手轻扬,一枚温润玉牌划过弧线,稳稳落在林正手边的锦被上。

玉牌粉白,触感冰凉,正面雕着一朵盛放的曼陀罗花。

“这是百花令。若是想我了,可凭此物,来此处寻我。”

说罢,出门不见。

林正抓起尚有微温的玉牌,不再耽搁,迅速穿戴整齐。

目光扫过凌乱的床铺,空气中未曾散尽的靡靡甜香……

任谁看了,都知晓此地刚刚发生过什么。

这场面决不能让林清晚看见,不然实在太过尴尬。

林正推门而出。

门外,那名曾拦车的白衣少女静立等候。

“小女子百合,奉长老之命,送世子。”

门外是一条寂静的走廊,尽头一道木质楼梯通向下方。

“此处是?”林正顺势问道。

“百花阁。”

“也是……青楼?”

林正环顾四周,虚掩的房门内,隐约可见艳丽的纱帐和铺设柔软的卧榻轮廓。

“偌大宗门,上下众多弟子,亦需衣食住行,修炼资源。”

百合瞥了他一眼,语气微冷,带着几分与小翠相似的耿直。

“青楼不过是我们旗下产业之一。阁中姑娘并非本宗门之人,我们只是经营。与别家宗门经营镖局、药铺无异,世子可别想岔了,以为本宗是那等龌龊之地。您方才那眼神着实令人不喜。”

林正:“……”

得,又一个小翠。

怪不得这二人一见面就能二话不说打起来,怕真是脾气相投。

百合不再多言,默默在前引路。

行至楼下大堂,大门敞开,可见天色。

“竟已是晚上了……”

看着天色,林正喃喃自语。

与柳如烟那一番修炼,时光流逝竟如此之快。

本该是华灯初上,觥筹交错的傍晚时分,百花阁大堂内客人寥寥,等候的姑娘昏昏欲睡。

与春满楼白日里的光景简直是云泥之别。

这生意,未免太惨淡了些。

在大乾王朝,各类宗门星罗棋布。

这些宗门,在王朝法度之下存续,经营各类产业,依规缴纳赋税。

此处,应就是百花谷设在京城的经营场所之一了。

只是看这光景……怕是离关门大吉也不远了。

百合将林正送至门口,便无声退去。

林正加快脚步,刚走出巷口,便见远处几点灯笼光芒快速逼近。

暗影卫的效率倒是不低,短短一个下午,便能在这偌大京城锁定这片区域,寻踪而至。

“世子!”

为首之人,正是小翠。

她手提长剑,清冷的面容上带着焦灼。身后,是十余名气息精悍、身着玄色劲装的暗影卫。

众人簇拥着的,是那道素白清冷的身影。

林清晚。

她依旧一袭白裙,外罩同色披风,立在清寒月色下,宛如一株静夜绽放的寒梅。

绝美的脸上无甚表情,唯有那双眸子,在看见林正自巷中安然走出时,不自主的波动了一瞬。

她的目光迅疾扫过林正周,但见身衣着齐整,无明显外伤。

“挟持你的是何人?”林清晚开口问道。

林正抬手挠了挠头,露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憨厚模样:“回禀娘子,我也不知是哪路人马。听他们口气,倒像是三殿下那边找来,想揍我一顿出气的。我趁他们不备,打晕了看守,这才跑了出来。”

“有何特征?用的什么兵器?”小翠追问,目光锐利。

“特征嘛……”林正故作思索,随即一脸笃定,“腿功特别厉害!对,就是腿!”

林清晚眸光微凝。

腿攻,体修……三皇子麾下确实招揽了一些江湖异人,擅腿功者并非没有。

只是具体是谁,仓促间难以想的出来。

况且,此事涉及皇子私下争斗,她身为暗影卫指挥使,明面上不宜深入追究。

只要林正人无恙,她的监视之责便不算渎职。

“人无事便好。”

林清晚淡淡道。

“回府。”

小翠嘴唇微动,似想说什么,终是忍住,只气鼓鼓地别开脸。

镇北王府。

夜色已深,府门前石狮在月光下拉出长影。

林福早已候在门前,见众人归来,明显松了口气。

“世子,您可算平安回来了。”

老管家快步上前,压低声音,“从承国公府带回之物,老奴已清点入库。现银共计五万三千两,已悉数入库。够府上一年的开销了。”

这仅是林正当年败掉家产的冰山一角,更多早已是糊涂烂账,无从追索。

林福当初拟定清单时,便只列了有望讨回的部分。

林正点点头。

今日先是承国公府门前对峙、接拳、谈判,精神高度紧绷。

后又遭柳如烟请去,经历那一番此刻想来身体仍隐隐回味的修炼……

此刻心神松懈,只觉疲惫涌来。

他现在只想倒头就睡。

抬步便欲朝自己往日所居的主殿寝宫行去。

“世子,”林福却侧移一步,拦在前方,老脸上露出一丝为难,“您的寝殿,此刻怕是不好进去了。”

又是熟悉的味道,

“嗯?”林正驻足,“世子妃又做了什么?”

林福垂手,语气平板无波:“您离府之后,世子妃吩咐下来,说世子癔症尚未痊愈,夜间仍需静养,不宜打扰。已命人将世子的铺盖,挪至后院的西偏房了。”

“老奴已派人打扫干净。”

西偏房?

林正眉梢微挑。

那是王府最偏僻的角落,平日堆放杂物的处所,冬冷夏热。

他顿了顿,摇头失笑,低声自语:“这小心眼的女人……”

倒也懒得争辩,转身便往后院行去。

也罢。

图个清静。

夜渐深,林清晚房中。

小翠垂手立于下首,正以一贯简洁冷静的语调,逐一汇报白日见闻。

“世子宣称,郡主因新婚之夜……劳累过度,凤体微恙,需药材调理。”

烛光下,林清晚执笔书写的手,猛的一顿。

一点浓墨自笔尖坠下,在雪白宣纸上迅速晕开一团污迹。

她盯着那团墨迹,清冷的脸颊不受控地泛起一层薄红,耳根微热。

他竟敢对外如此宣称!

说的是明月郡主,可如今顶着这名头、经历那新婚之夜的人,是她林清晚!

这厮……简直……

小翠似未察觉她的异样,继续汇报。

“世子当真一拳便击退了那萧景轩,令其连退数步,狼狈不堪。”

“归途之中,世子将所得最珍贵的赤阳融雪草,未提任何条件,直接送与了那老兵王奇,言道救其女性命。那药材,价值不下万两。”

林清晚抬眸,看向小翠。

这丫头心高气傲,眼光挑剔,难得对人有所肯定。

小翠顿了顿,神色转为凝重,低声道:

“但有一事,颇为蹊跷。”

“世子与王奇附耳低语时,属下曾试图探听,却瞬间被一股极其隐蔽精纯的魂力所阻,周身凝滞,难以动弹。”

她抬眼,直视林清晚:“此人的魂修境界,至少在六品之上。”

“六品魂修?”

林清晚也是一惊。

魂修之道,艰深晦涩,进境缓慢,对天赋要求之苛刻,远胜同阶体修、气修。

六品魂修,更是少之又少。

“是那王奇?”她追问。

“属下无法确定。”小翠摇头,“那魂力出现得突兀,消散得也极快,无从锁定确切来源。”

林清晚默然片刻。

“我知道了。”放下笔,声音恢复平静,“此事,我自会派人详查。你下去吧。”

“是。”

小翠躬身,悄然退下。

林清晚独自坐于案前,心绪翻涌难平。

片刻,她换了张新纸,提笔,蘸墨,快速书写。

写罢,她行至窗边,将窗推开一道缝隙。

夜空中传来极轻微的振翅声。

一道小小的黑影穿窗而入,轻巧落于她摊开的掌心。

那是一只通体玄黑、唯双目赤红如血的异种雀鸟。

她将写好的纸条细细卷起,塞入雀鸟爪上精巧的铜管之中,系紧。

随即抬手,轻轻一送。

玄鸟振翅,悄无声息地融入沉沉夜色,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飞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