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死人的记忆
伊万娜飘在半空中，林岁安搬了把椅子坐下，仰着头看她。
“你说吧，从头说。”
伊万娜闭了一下眼睛，灵魂的轮廓在空气中晃了晃。
“我是第三轮死的。”
陈峥的笔尖落在记录板上，刷刷地写。
姜莱打开了录音。
“副本叫''腐烂校园''，诡异是一群穿校服的孩子。”
李鱼的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姜莱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伊万娜说的游戏内容，她们在游戏直播和复盘中已经反复看过很多次了。
“死了之后呢？”林岁安的注意力回到伊万娜身上，“你变成猫之前，经历了什么？”
伊万娜的灵魂往下沉了一点，像在回忆什么不太好受的东西。
“被撕碎的时候，意识断了一瞬，再醒过来，我在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黑的，全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李鱼下意识往林岁安的方向靠了半步。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一秒，可能一年，时间在那个地方没有意义。”
“然后呢？”
“然后我听见一个声音。”
伊万娜抬起头，盯着林岁安的眼睛：“游戏的声音。”
林岁安的手从膝盖上拿开，搭在椅子扶手上。
“说了什么？”
“它说——''灵魂编号2941，评定：D级，分配：储存单元。''”
陈峥的笔停了：“不对，你牺牲的时候是第三轮，那时候还没有牺牲这么多玩家，那这个2941，是靠什么认定的？”
“不知道，我只是听到了这个声音。”
“也许诡异不止只有我们星球的玩家！”林岁安大胆猜测，“你们想，如果只有我们星球的玩家，那第一轮的诡异从哪里来的？”
众人陷入思索，李鱼也大胆猜测：“游戏杀完了别的星球，又来了我们星球！”
“也有可能是游戏同时掌控着多个星球。”陈峥说完又想到了搬粮食的举动，“所以在游戏中对玩家的管控没有那么严格，自由度比较高，只有涉及到底层逻辑，比如说，唤醒诡异灵魂，才会触发游戏机制，或者说，将游戏的目光吸引过来。”
谁也不知道真相，只能大胆猜测，小心求证。
“你说的分配储存单元？也就是说还有分配别的单元？”姜莱问了另一个问题。
“对，储存单元。”伊万娜点头，“说完那句话之后，我的意识又断了，再醒过来，我已经在猫的身体里了。”
“也就是说，你不知道从''储存单元''到''猫''之间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
林岁安把脑袋歪了一下，手指在扶手上画圈。
灵魂编号。
D级。
储存单元。
这三个词拆开来看，每一个都在指向同一件事，游戏确实是在收集灵魂，还给灵魂评级，分配不同的位置。
“伊万娜，你说的那个黑的地方，有没有别的灵魂？”
伊万娜摇头：“我感觉不到，但按照游戏给我编号2941来看，在我之前，至少有两千九百四十个。”
“如果不是随机编号的话。”她补充道。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两千九百四十一个灵魂，甚至更多。
“游戏把死亡玩家的灵魂收走，编号，评级，然后塞进诡异的身体里当电池。”林岁安把推论说出口，语速比平时快。
“还有一件事，在猫的身体里，我能感觉到一些东西。”伊万娜的声音放低了，“猫的情绪，猫的饥饿，猫想抓东西的冲动，我全能感觉到。”
“就像我变成了真的猫。”
林岁安的眼睛眯了一下：“你的意思是，你作为人的记忆消失了？”
“对，或者说被动忘记了。”
伊万娜看向林岁安：“我有一个猜测，但不确定对不对。”
“什么，你说。”
“灵魂是燃料，但不是给猫的，是给整个副本的。”
姜莱顿了顿：“你怎么得出这个结论？”
“因为在猫的身体里，我偶尔会感觉到一种抽吸的力量。”伊万娜的灵魂轮廓又抖了一下，“不是从猫传来的，是从更远的地方，从副本的''墙壁''传来的。”
“每隔一段时间，我的灵魂就会被抽走一小部分。”
“抽走？”
“很少，每次就像被蚊子叮了一口，但持续抽，一直抽。”
林岁安站起来了：“所以你的灵魂是D级。”
伊万娜苦笑了一下：“也许刚死的时候不是D级，被抽了这么久，只剩D级了，也许一开始就是D级。”
姜莱和陈峥对视了一眼，游戏用死亡玩家的灵魂当燃料，维持副本运转。
这个信息量太大了。
林岁安则是在想另一件事，玩家死后，不仅被‘洗掉’记忆变成诡异，还要被游戏抽灵魂维持副本运转......游戏把玩家剥削的也太狠了吧！
“还有一件事。”伊万娜的声音突然沉了下去。
她低下头，视线落在林岁安手里攥着的那张卡牌上：“在猫的身体里，那种抽吸的力量，不是匀速的。”
“什么意思？”
“有的轮次抽得少，有的轮次抽得多。”
“取决于什么？”
伊万娜抬起头：“取决于那一轮死了多少人。”
房间里的空气像被人掐住了：“死的人越多，副本得到的新灵魂就越多，从旧灵魂身上抽取的速度就会变慢。”
“死的人越少......抽得越快。”
林岁安把这句话过了两遍，游戏不光在杀人，还在用死人的灵魂养副本，死的人不够，就从存量灵魂里加速抽取。
一个闭环。
一个越转越快的绞肉机。
林岁安啧了一声：“那这些灵魂全在副本的''墙壁''里？”
“应该是，我被抽取的时候，能感觉到那个方向有很多灵魂在一起。”伊万娜顿了一下，“非常多，密密麻麻的，像蜂巢。”
她看着林岁安手里的卡牌，轮廓颤了：“你用这张牌把我从猫的身体里抽出来，等于切断了副本对我的抽取。”
“但那些还在副本里的灵魂......”
她没说完。
林岁安把卡牌揣回口袋：“我知道了。”
她转头看姜莱：“姜莱姐姐，剩下九只猫，我现在全部封。”
“全部？”
“全部。”林岁安已经在掏扑克了。
“我怀疑它们出来这么久没醒，是因为游戏还在抽取它们的灵魂，甚至因为它们‘逃’出来了，抽取强度在加大。”
“早点封印，早点摆脱游戏桎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