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一时噤若寒蝉。
嘉敏目光扫过去,口气略缓:“诸位爱护周郎之意拳拳,兰陵心领,但是我的夫君,可有这般无能,容人说骗就骗,说害就害?”
不知是谁嗤笑了一声,随即二三,笑声轰起,有人叫道:“公主说得没有错!”
“大将军必胜!”
“大将军必胜!”
“大将军必胜!”
亦有人举杯:“敬大将军!”
嘉敏:……
实则她也没有料到会是这么个效果。
众人借酒闹了一阵子,昭诩与嘉敏也没有制止。待渐渐平息,周琛方才出来谢罪道:“承蒙公主教诲——是我的过错,这等流言过耳,原该厉声喝止,而不是听之由之,容他们挑拨,坏我兄长名声。”
他这话说得明白,底下听过的,传过的,私下议论过的,无不心中凛然:那话里“谋害大将军、软禁公主”云云可不就是在挑拨天子与大将军?他们没有制止,反而推波助澜,这要是上头追究起来——
昭诩笑道:“周卿不必如此,这等无稽之谈,想必大伙儿也是觉得荒唐,没放在心上,所以才由着它传得广了——兰陵也是,急得白眉赤眼,其实就是个笑话罢了。”轻描淡写,揭了过去。
底下不少人是松了口气,也不少人交汇了眼色,有人偷偷儿往边上撤,有人留意。
“哥哥就知道笑话我!”兰陵公主声线一软,又像是寻常人家兄妹撒娇弄痴,“今儿我家二郎成亲,哥哥来都来了,不妨赏妹子几分薄面,坐下来与大伙儿喝上几杯,三娘给陛下斟酒?”
昭诩推却不过,微微颔首。
周琛赶紧叫了人摆席、摆座。一旁近侍要上来伺候,昭诩摆手道:“不必——没听说吗,三娘说今儿她给我斟酒。”
嘉敏果然接了酒壶,给昭诩满上。昭诩亦毫不犹豫,一饮而尽。众人见他们兄妹和睦无间,不似作伪,这才真信了兰陵公主没有受制。昭诩喝了酒,目光环视四周,忽指其中一人笑道:“秦将军!”
秦宣原是南平王部将,后来跟了嘉言。此次没有出征。因料想不到昭诩还能记得他,竟是怔了一怔,不敢置信得问左右:“陛下这是——叫我?”
昭诩笑道:“秦将军该是不记得我了,当初咱们打朱亮的时候,我犯了军规,我阿爷罚我守夜,寒冬腊月的,将军过来给了我一口酒喝——可还记得?”
在座众将虽然也听说过天子从前善战——甚至不少是被南平王打趴过。但是年代一久,记忆就模糊了。何况这里很多都是云朔乱后才从军。也就只有南平王旧部记得一二。这时候都大觉得意外,意外之余,也多少生了亲近,心里模模糊糊地想,却原来天子也和咱们一样要守夜,会受罚,感激深夜里的一口冷酒。
秦宣激动得眼中闪出泪花来:“记得、记得!那时候世子才这么高——”
便有人提醒道:“……是天子!”
“无妨,很久没听人喊我世子了,”昭诩笑吟吟指使道,“三娘,给秦将军斟酒!”
这时候但见公主云霞一般飘过来,秦宣哪里敢当,连连道:“公主、公主……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啊!”
嘉敏但笑:“是天子所赐,秦将军就受了吧。”
在座几人有过这样的荣幸,能得天子赐酒、长公主斟酒,登时眼睛都瞪得圆了,艳羡之意,溢于言表,直恨不得自个儿能在多年前的那个晚上,狠狠给当时的南平王世子灌上一肚子酒。
有人甚至忍不住出了口:“老秦你这辈子……值了!”
秦宣乐呵呵喝了酒,又跪下来给昭诩磕头。
昭诩摆手道:“诸位不必如此多礼,今儿是我亲家有喜,我过来道贺,就和诸位一样,都是大将军府的客人。”
“可是陛下是天子啊!”有人冲口道。
昭诩寻声看去,是个年近而立的青年。倒不说十分俊秀,却难得眉目坦荡,颇有股豪气。他心里转了片刻,笑道:“别人说这个话也就罢了,你?得了吧,我家二十五娘嫁给你,难道换不得你一句十四兄?”
众人听得有趣,都哄笑起来。封陇亦扭扭捏捏喊了一声:“十四兄!”不等昭诩开口,自个儿罚饮了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