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言问澹台如愿:“……大将军怎么想起要提了她去?”
澹台如愿道:“大将军说他与贵妃有旧。”
——他不好直言,周城说的是“李贵妃性情机巧,又曾屈身事贼,恐怕不讨六娘子喜欢,所以劳烦将军替我走这一趟”。
嘉言哼了一声,又与澹台说了那婢子举动不寻常。
“孔武有力,不似人婢?”澹台如愿猜道,“李贵妃如今又口口声声要见大将军,难不成想要行刺?”
两人相对骇笑:南平王遇刺已经是极大的意外,同一招能使两次么?就不说无论李贵妃有多么惊爆的消息,都不可能达到当初昭诩人头整个效果;以周城与李十二娘的关系,也不可能屏退众人,私下相见。
便退一万步,这些条件都能达到,李十二娘以为自己有宋王的运气,全身而退么——宋王要不是侥幸得了接应,怕也未必有命逃出生天,而况李十二娘。就是司州城里这时候杀出来,也赶不及救她。
李十二娘又不傻。
谨慎起见,嘉言还是决定亲自押了李十二娘过去。
她进帐与李十二娘说道:“贵妃运气好,大将军说要见你。”
李十二娘心道果然被元明修料准了,周城对她的那个堂兄倚重非常。不由心情愉悦,笑吟吟道:“将军可否容我稍事梳洗?”
她眼下情况说得上狼狈,穿的布衣,发髻凌乱,脂粉未施:自出洛阳之后,便不可能再像从前宫里一样,动辄数十人服侍——虽然无论元明修还是元明炬,都并没有亏待她的意思,但还是数天不曾好生梳洗。
嘉言是很知道洛阳那帮子贵人的习气,又想起周城说的“有旧”,心里一阵不舒服,却还是喊道:“乌容!”
李十二娘赔笑道:“我自有婢子。”
嘉言心里头火蹭地一下蹿了上来:“你那个婢子——她当真是你的婢子?”
李十二娘垂头道:“自然……”
嘉敏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喝道:“说实话!”
李十二娘哪里受过这个,登时惊惶,脱口道:“不、不是——”
“你想要行刺大将军?”
李十二娘干笑道:“大将军何等人物,我……将军是觉得我能行刺得到大将军?”
嘉言放开她:“料你也不敢,那你说,你那个婢子到底什么人?”
李十二娘沉默许久,连日委屈涌上心头,眼睛里忽然掉出眼泪来。
嘉言傻了眼:她从前认识的李贵妃何等雍容华贵,八面玲珑的一个人,怎么竟二话不说就……哭了?
但是很快,李十二娘收了眼泪:“……让将军见笑了。”
嘉言艰难地道:“令兄……赵郡李氏如今只剩了你们兄妹三人,令兄如今在大将军面前得意,贵妃既然来了,大将军自然不会薄待了贵妃,纵然还要些日子才能回洛阳,邺城也是个安稳的去处,贵妃……不必害怕。”
“我不是害怕。”
“那,”嘉言道,“伪帝那里有什么可留恋,你原是先帝贵妃,先帝待你也不薄……”说到这个,她心里也有些发虚:诚然李家灭门是太后的意思,但是产子被身亡,那总归不是宠妃该有的待遇。
李十二娘抬头来,却笑了一笑。
那笑容嘉言看着也是心酸,停了一会儿方才又往下说道:“令兄既然肯为大将军效力,大将军自然、自然——”
“将军不必说了,这些我都懂。”李十二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