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告饶

像是着了魔,推‘门’的时候,嘉敏这样想。

‘门’开了。不知道为什么,‘门’这样轻易就开了,金铃细细碎碎的响声终于就到了耳边,到了眼前,有人听到动静回过头来,她看到他的眼睛,热的,润的,滚烫的,像是火,汗水打湿了他的头发。

这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人,她想,这不是她认识的萧南,萧南是冷静的,冷静如深夜的湖水,或者‘玉’石。然而另外一张脸也抬了起来,湿漉漉的发丝,湿漉漉的脸,红的帔子从她肩上滑下去,肌肤雪白。

她总不能说,这个‘女’人,她也不认识。

长久的寂静,如脑海中的空白,张开嘴,只听到喘息的声音,不知道发自哪里,屋里冰镇融化的滴答声,窗外知了声嘶力竭地开始叫唤了:

知--了--知--了--

哭声。

嘤嘤的哭声……嘉敏确信自己是听到了,是听错了,那不是琉璃串子,不是金铃摇动,是哭声,谁在哭--是她吗?

嘉敏忽然就醒了过来,头顶青烟‘色’云锦帐,累累绣一串葡萄,有飞鸟来啄,翠羽金光。是梦……还好是梦,过去很久的事--她撞见萧南和贺兰初袖的‘奸’情,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又到梦里来。

纵然是梦,也有几分惊魂,嘉敏‘揉’了‘揉’眉心,忽然耳尖一动--她听到了,她又听到了,那细细碎碎的嘤嘤声,细细碎碎的,像合欢‘花’的蕊,细细碎碎得抖落下来,落得遍地都是,如烟如雾。

手心里登时沁出汗来--她这是……被魇住了?她还在梦魇里么,那要如何才出得去?一时是想起凤仪宫中贺兰初袖设局,一时又害怕帘子一掀,走进来的却是萧南,萧南是如何与她说的,在她撞破他们之后?

她记不起来了,她记不起来了!嘉敏几乎要尖叫,一颗心在腔子里咚咚咚地直响--

“二娘子……”外头影影绰绰地传进来,却是曲莲的声音……是曲莲的声音……曲莲……这两个字让嘉敏抓到了救命稻草,她深吸了一口气,发现自己能动了,她看见了窗外的暮‘色’,暗蓝暮‘色’里遥远的星。

不是午后,不是那个绝望的午后。

“谁,谁在外面?”嘉敏稳了稳神,声音仍不由自主比寻常尖了一线。

曲莲慌了神:下午世子妃送姑娘回来,说是喝多了……郑家娘子也是,怎么能灌姑娘酒呢,巧了竹苓、半夏都不在,甘草又躲懒,世子妃嘱自己在这里守着,等姑娘醒来服‘侍’,却不知道二娘子怎么就得了消息。

来就来了,还不信姑娘是醉了酒,非说姑娘心存芥蒂不肯见她--她当自己什么人物了,也值得姑娘避而不见?

好说歹说就是不信,还哭上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个水龙头成的‘精’,‘抽’‘抽’噎噎的没完了,她就一直在提着心怕闹了姑娘……真是怕什么偏来什么,曲莲心里哀怨着,起身应道:“姑娘,是二娘子。”

嘉欣,嘉敏再舒了口气,是嘉欣。她消息倒是灵通,也不知道谁做的耳报神。想是知道她去了郑家,她是见过她在郑家与郑三会面的,自然会疑心她知道了真相。嘉敏拥衾坐起,说道:“请二娘子进来罢。”

曲莲这么个软和‘性’子,几时得了空真该说说她--连嘉欣都拦不住,她拦得住谁?

这一念过去,嘉欣已经被扶进屋里来,她哭了有小半个时辰,眼睛全红了,眼皮肿着,脸面上也浮了光。妆全‘花’了。

嘉敏不由叹气道:“二姐姐这样,教人看见,还当我欺负姐姐了呢。”

“三妹妹……”嘉欣才说了三个字,眼睛里又浮起一层水汽,再说不下去,就只咬着‘唇’,不尴不尬地站着。

嘉敏看了眼曲莲,曲莲会意退了出去,嘉欣才要开口说话,外头又传来曲莲的声音:“姑娘,先喝盏醒酒汤罢,仔细头疼……”

嘉欣:……

嘉敏忍住笑,却应道:“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