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投名

曾参杀人,三人成虎。

如果皇帝不废后,那这么大一个不祥之兆,是会应在皇后身上呢,还是皇帝身上?谁敢赌这个国运?

越想越是心惊,良久,皇帝‘唇’齿中‘逼’出三个字:“阿兄坐。”

萧南抬头看了他一眼。

“吴王是吴王,阿兄是阿兄,朕……信得过。”皇帝说。

萧南落座,皇帝沉默了一会儿,方才问道:“阿兄这话,可有根据?”

萧南摇头道:“陛下高估我了,昨儿才事发,我上哪里打听去。”

那就是全凭推测了。皇帝心里默默筹算,难怪萧南要先谢恩,再谢罪,然后才抛出来。这样有理有据,若非……简直连他都能信呢。这个解释,确实好过“母后不满皇后,暗下黑手”,要好百倍。

洛阳有金陵细作?洛阳当然有金陵细作。这个解释,完全能够安抚四方,无论陆家还是谢家,朝中还是天下民心,连皇后、母后在内,个个都满意。只是这样一来,恐怕萧南这个南朝皇子,会承受不小的压力。

皇帝眯起眼睛,这是一张投名状,萧南把宝押在他身上,就如同当初‘春’秋时候伍子胥为报仇,设局行刺吴王僚。

巧得很,皇帝心里想。

“既然是吴主所为,”皇帝慢慢地说,他接受了这个说法:“那么,朕是不是该即刻召陆将军进宫,商议善后事呢?”

“陛下自便。”萧南说:“臣……告退。”

“我以为殿下会和承恩公见上一面再走。”十七郎歪在胡‘床’上,毫无形象,手边是才上市的葡萄,浇了蜜浆,还是有些牙酸。

萧南不以为然:“我不见他,难道他就不知道是谁的进言了?你们陛下召我,可瞒不过有心人。”

陆家自然是有心人,从昨儿陆静华出‘门’到今儿皇帝召见以前,陆家上下,怕是没哪个能合得上眼。

“啧啧,”十七郎夸张地吸气:“禁中语都能这么快传出去,陛下身边,可真是个筛子。”

萧南不应声,慢慢煮他那一壶茶,水在壶里,开始咕噜咕噜响,雾气浸上来,浸湿他的面孔。

十七郎兴致勃勃又问:“殿下果真认为……是南边那位干的?”

萧南不可置否:“有这个可能。”

十七郎摇头道:“我瞧着却不像,那位的手,哪里能伸这么长。要说他能,柔然那边也能了,他们指着看我朝中笑话,可不是一年两年,宫中胡儿也多,势力盘根错节,连太后都制不住。”

“我只说有这个可能。”萧南淡淡地道,却话锋一转:“陆家从前虽然和北边打过‘交’道,眼下却是在长江边上守着。”

言下之意,柔然犯不上和陆家过不去。

“那也够险的,”十七郎咬着葡萄,随口道:“陛下也就罢了,要朝中有人指出,殿下你这是贼喊捉贼――”

正午的阳光斜照进来,十七郎还是个惫懒不经意的形容,但就在这不经意的转眸中,锐气‘逼’人。

他原本就长了过分锋利的眉目,只是平日里隐藏得好――就如同萧南原本就是个落魄王孙,只是他的落魄,不是每个人都能看得出来――除非他有意让对方看到。萧南往茶水里加一勺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