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都有听说,瑶光寺里壁画‘精’美。我有心想要赏玩,只恨一人独赏无味。碰巧了听说三娘子暂住在此,所以冒昧求住持……想请三娘子同游。”李夫人说,她的声音不疾不徐,悦耳至极。
嘉敏想不到是这档子事,微微愕然。她不是谢云然,‘精’通佛典,出口成章。虽然在这寺里也住了有些时候,但是她又不很信佛,也就没仔细游看过。万一李夫人要她解说,那可如何是好。
没人愿意在美人面前丢脸。
思来想去,只得推拒道:“夫人厚爱,但是嘉敏才疏学浅,恐怕……”
李夫人却笑说:“我素日无事,倒是很喜欢看佛家故事,要是三娘子不嫌弃粗陋,我愿意给三娘子说说。”
这!嘉敏越发疑‘惑’起来。
留了心打量这位李夫人之前她背着光走来,漫天红霞如锦而白衣胜雪,照得她头昏眼‘花’,哪里静得下来细看。如今定神,方才发觉这位李夫人,约是三十出头,与素娘一般年纪,眉目是如烟如柳的素淡,又金雕‘玉’砌的‘精’致,兼得少‘女’天真与‘妇’人妩媚之美,实在是难得的尤物。
她自称李夫人……莫非是赵郡李氏?
李夫人话说得客气,嘉敏揣测她是有所求而来,也不再推辞,就此应了。
瑶光寺的壁画颇为有名,正殿侧殿都有。这时候天‘色’将晚,比丘尼都在禅堂诵经。木鱼声声,伴着呢喃的诵经声。霞光在暮‘色’里。一层一层,鳞次栉比,照在壁画上。那颜‘色’仍然是鲜‘艳’的。
嘉敏命曲莲带了灯火,远远跟着,不必太近。
壁画中佛陀穿了金‘色’袈裟,右肩袒‘露’,眉目慈和。双手叠作莲‘花’印。脑后焰光灼灼。传说佛有三十二相,万般皆好。
他说人间八种至苦。生,老,病,死,五‘阴’盛,怨憎会,求不得,爱别离。尘世中挣扎,他不动声‘色’的静默。信他的人每日诵念他的名字,希望能被引渡到极乐之土,那里只有欢喜,没有痛苦。
他们说他怜悯世人,他们说他的慈悲充盈天地,普照众生,然而嘉敏总疑心,那只是一种俯视。
总归是不能解脱的,如果还贪恋生之欢愉。
如果连生之欢愉都不再贪恋,那何必有生?没有生,何来有信?嘉敏不信这个。
往右行,七八步。有个年轻的尊者,含笑而立。细看时,只觉眉目清秀至极。李夫人的脚步在他面前停下,往上看,微微含笑道:“这是阿难尊者。文殊菩萨说他面如满月,眼似净莲‘花’。”
这般美貌,嘉敏心里大不敬地想,何必成佛。
“阿难是佛陀的堂弟。”李夫人的声音就在耳边,不轻不重,不远不近。嘉敏已经觉察出这位夫人的好处,不在容貌,而在举止。她的言行也许不如萧南优雅,却总在最让人最舒适的距离,远一分则疏,再近一分如狎。嘉敏简直疑心她就是宋‘玉’的《登徒子好‘色’赋》中走出来的东邻之子。
宋‘玉’说,东家之子,增一则太长,减一分太短。着粉太白,施朱太赤。
“……有次举行**会之后,佛陀带领弟子接受‘波’斯匿王的供养。阿难去迟一步,没有跟上,只能单独在舍卫城中乞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