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寄侨把前因后果在脑子里串联起来,思绪当即彻底凝滞。

铁门外皮鞋敲击金属甲板的动静杂乱交错,低语声顺着门缝钻进耳朵。

“段宴按季少要求登船亲自送钱。”

这句话落下来,容寄侨脸上半点血色都没留下,灰白交加。

门锁咔嗒转动。

容寄侨的脸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颜色。

连嘴唇都褪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灰白。

舱门被人从外面拉开。

保镖的手直接攥住了她的手臂,把她从椅子上拽起来。

容寄侨踉跄着被拖出房间。

甲板方向有人在来回走动。

季川站在走廊的尽头,背靠舷窗,手里把玩着一只打火机。

容寄侨被带到他面前。

她的膝盖在发软,但还是问。

“段宴来了吗?”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季川把打火机随手塞进口袋,头偏了偏,嘴角拉开一个弧度。

“是啊,高兴吗。”

信托还没到手。

季川不会放她走。

那他要求段宴亲自登船送钱,目的就不只是放人质了。

现在指名道姓要段宴孤身送赎金,这摆明了是个死局。

季世安父子要的根本不光是钱,段宴真上了这艘船,八成没命回去。

她满脸都是藏不住的仓惶。

目光扫过周围荷枪实弹的雇佣兵,根本想不出半点对策。

……

公海。

距离交易坐标还有四十分钟航程的海域上,一艘深灰色涂装的大型巡航艇正劈浪前行。

头顶是阴沉得仿佛随时会坠落的厚重铅云,狂躁的海风夹杂着公海特有的刺骨寒意与浓烈的咸腥味,肆无忌惮地呼啸着。

像是一头张开巨口的野兽,要将一切闯入者吞噬殆尽。

快艇已经放下来了。

段宴站在巡航艇侧面的登艇平台上,海风把他衣服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几乎要与这灰暗的海天融为一体。

微型耳麦里传来杨璇的声音。

“段总,我知道劝不住你,但至少让我把情况再说一遍。”

“说。”

杨璇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

“技术组刚刚拦截到一条有用的信息。容小姐的信托账户,在公海区域有一条登录记录,时间是四小时前。这说明容小姐一直在想办法自救,她在利用信托作为谈判筹码,给自己争取时间。”

杨璇的呼吸声在耳麦里清晰可闻。

“段总,既然她还在争取,也许我们可以试着再谈判。只要价码到位,就有谈的空间。您按照他们的要求去送赎金,这太危险了,你再考虑考虑,武装突击还有其他方案。”

段宴知道杨璇说的有道理。

但他也知道季世安是什么人。

只是他不按照要求去,容寄侨的生命危险会直线上升。

他并没有把握季世安父子会不动容寄侨。

没事。”段宴把麦克风摘下来,“这事暂时压住,别让国内听到风声。”

杨璇在那头沉默两秒,回答行。

一个英式口音的男声也从耳麦里传了过来。

“段先生,我是Y国海警联合行动组的指挥官,我们强烈建议您不要冒险登艇。如果对方的条件是人质交换,我们有保障你安全的处置方案。”

但也只是他的安全,他如果不按照季世安父子的要求去送赎金,谁也没办法保证容寄侨的安全。

段宴没回复,直接把麦克风设备丢了回去,不戴了,免得被发现。

他对边上等候的警员说:“可以登艇了。”

快艇的引擎轰鸣声盖住了耳麦里所有的劝阻。

……

游艇甲板上。

容寄侨被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挟持着,站在季川身后两步的位置。

嘴巴被一块布堵住了。

双手被重新绑在身前。

甲板上方的高处,有人影在移动。

容寄侨抬头看了一眼,制高点上的雇佣兵端着冰冷的枪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