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权柄的对撞

知识之虫不能碰的东西,手更碰不得。

陆渊的目光在骷髅头左眼眶中盘踞的根系上停了两秒,然后收回来。

他需要别的东西。

左眼深处,越过知识之虫蜷缩的位置,更里面,嵌在虫体后方安静悬浮着的那枚水滴形的钥匙。陆渊的意识沉入左眼深处,朝钥匙的方向探了过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异动。

大飞升者的金属骨架内部响起了密集的齿轮咬合声,沉闷而急促,他的身体在强行重启。

陆渊猛地回头。

大飞升者的金属骨架恢复了移动。

之前被壁上之人力场定住的银灰色瞳孔重新转动了起来,两颗金属球体内部的光泽恢复如初,焦距重新凝聚。

一股气息从大飞升者的体内涌了出来。

和种子根系的暗色完全不同。这股气息的颜色很特殊,是一种极深的诡绿,从金属骨架的缝隙中渗出来,沿着关节、胸腔的接缝处向外蔓延,在金属的纹路中缓缓流淌。

灰白文字在视野边缘跳了出来。

【检测目标:大飞升者(寄生)(锚点)】

【一个诡异召唤出另一个存在?有趣的方式。】

陆渊的目光死死钉在"锚点"两个字上。

诡绿色,而且锚点,召唤另一个存在。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猛地接上了。

A.M.拉自己入会的那天晚上,在他走了之后,他用求知者窃探了残留在椅子周围的诡绿色气息。

那些丝线状的残留有了形状之后,求知者的视野被强行拉入了一道正在消散的深绿色缝隙。

然后他看到了那座城。

漆黑巍峨的古城,直插入纯粹黑暗的夜空。城墙上每隔几步镶嵌着一颗燃烧的绿色眼睛,活的,眼神中翻搅着愤恨与扭曲。

整座城宛若一个漏斗,从所有方向向中心倾斜。漏斗的中心遍布锁链,密到失去了数量的概念,变成了一种由锁链构成的、不断收紧的茧。

巨大的锁链茧中关押着一个蜷缩的轮廓,弯曲的方式扭曲到无法归入任何已知生物的范畴。

那个东西当时说过四个字。

"救我...离开..."

然后是:"我能...赐予你...想要的...一切..."

现在同样的诡绿色从大飞升者体内涌出来了。

灰白文字说得很清楚,"锚点",大飞升者的身体就是那个存在的媒介。他和锁链之城里的东西做了交易,把自己变成了召唤的通道。

那座城的力量正在通过大飞升者降临。

诡绿色的光泽从金属骨架上向外扩散,和笼罩在大飞升者身上的壁上之人力场猛地撞在了一起。

两股力量的碰撞没有声音,但陆渊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压力骤然变了质地,从壁上之人那种苍茫沉重的压迫,变成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互相挤压的尖锐摩擦。

壁上之人的压制被强行挤兑了。

金属骨架表面凝结的薄霜开始龟裂,一片一片地从关节处崩落,根系的蠕动速度骤然放缓,原本从每一条缝隙中向外挤出的黑色触须彻底停了下来,蔫软地垂在金属表面。

大飞升者的肩关节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金属板块在内部齿轮的驱动下缓慢转动。

银灰色的瞳孔重新有了焦距。

他看着陆渊。

陆渊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大飞升者面带微笑。机械面孔做不出太丰富的表情,但那两颗重新亮起来的银灰色瞳孔里确实多了几分玩味。

"你居然和壁上之人提前做了交易。"

语气里没有一丝愤怒。

"真没想到。"

他的目光在陆渊脸上停了两秒,微微偏了一下头。金属颈椎的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看来你也有自己的打算嘛。"

陆渊没有回话。他的目光从大飞升者的瞳孔移到了他胸腔的位置。诡绿色的光泽还在金属骨架上缓缓流淌,和缝隙中残余的黑色根系纠缠在一起,绿与黑交错,互相挤压。

大飞升者停了一拍,接着说了下去。

"那我们为什么不合作呢?"

他的语气变得随意了一些。

"你既然已经加入了我们,自然应该清楚,我们背后站着什么力量。"

陆渊冷冷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当然清楚。

入会那天晚上他用求知者窃探到的那座城,就是"背后的力量",禁忌学会的誓词、徽章、波纹标识,背后全指向那个东西。

莫里斯和它做了交易,大飞升者也和它做了交易。整个禁忌学会都在和一个被锁住的禁忌存在做买卖,然后管这叫"使命"。

区别在于,莫里斯那种人懂得适可而止,而大飞升者这种,完全自不量力。

陆渊没有开口。

大飞升者见他不接话,也没有在意。他自顾自地继续说,声音从金属胸腔内部传出来,带着机械的回响。

"壁上之人不过是一个残缺的存在。如果利用祂,换取更强大的力量,那才是真正的交易。"

陆渊看着他。

大飞升者被种子根系寄生了整个身体,被壁上之人的力场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靠另一个禁忌存在的力量强行挤兑才恢复了行动。金属骨架上诡绿色和黑色的光交替闪烁,断臂的切面还在渗出细密的黑色须丝。

就这副样子,还在谈"利用"和"交易"。

陆渊冷冷一笑。

"就凭四阶的你?"

“是又如何?你不也才二阶?”

大飞升者像是没想到,陆渊居然嘲讽自己的等阶,下意识反驳了一句。

陆渊说完这句话,没有再看大飞升者。

他转过身,面向骷髅头,左眼深处,钥匙还在虫体后方安静悬浮。刚才被大飞升者的复苏打断了联系,现在陆渊重新将意识沉下去,越过知识之虫蜷缩的位置,碰到了那枚水滴形的表面。

钥匙像是等了很久。

陆渊的意识刚碰到它,一股力量就从水滴形的表面涌出来,沿着视神经向外扩散,灌入四肢百骸。速度极快,从左眼到指尖只用了一个呼吸的时间。

灰白文字在视野边缘剧烈跳动。

【你触动了权柄...】

【理智:-5...50/140】

世界变了。

陆渊眼中的一切颜色消失了,整个塔顶空间被大块大块的色斑覆盖。所有东西都被剥去了原本的样貌,只剩下与其本质对应的颜色。

面前的巨大骷髅头变成了黑色与浅青色交织的色块,两种颜色在骨质的轮廓上模糊交界,互相渗透。

地面的铭文槽中流淌着黑色,黑色之中掺杂着大量的红色丝线,从铭文的走向上向四周蔓延。

骷髅头左眼眶中盘踞的种子根系变成了一团极度浓稠的暗色,比周围任何黑色都要深,深到陆渊的视线落上去就会被吸住。

种子表面那些一直在灼烧的黑色火焰还保持着形态,但在这个视角下彻底丧失了温度。陆渊能感觉到,火焰只是种子的表面防御。

身后的大飞升者变成了暗银与黑色交织的剪影,银色是金属骨架的本质色,黑色是根系渗透留下的痕迹,两种颜色在他体内互相挤压,边界模糊不清。

陆渊看到这里心有所感,这是知识之海的权柄在回应自己,他看到的每一种颜色都对应着事物的本质,以知识之海的视角去观测这个世界。

大飞升者看到了陆渊身上的变化。

那层从内而外散发的光泽太过显眼,在权柄视角下,陆渊自己的身体也被一层流动的色彩笼罩,和骷髅头、种子、铭文的颜色都截然不同。

大飞升者的银灰色瞳孔骤然收缩。

"你居然也有权柄?"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意外,之前提出合作时的从容消失了,取代它的是一种陆渊很熟悉的东西,审视,快速的重新评估。

"你身上沾着其他的禁忌?"

大飞升者顿了一拍,银灰色瞳孔在陆渊身上扫了一遍,像是在快速串联某些碎片。

"原来如此。难怪你的档案是空白的。"

他的语气反而平静下来了。像是所有想不通的事情忽然都有了解释。

陆渊没有回头。

档案是空白的,大飞升者提到了自己的帝国档案,A.M.拉自己入会那天晚上也说过同样的事,作为禁忌学会的一员,查到这些并不意外。

大飞升者能查到这个层级的信息,也十分合理。

但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大飞升者没有后退。

他的身体开始散发出更浓烈的诡绿色光泽。一条条锁链从金属骨架的缝隙中涌出来,缠绕在他的躯干和四肢表面。

那些锁链和入会之夜在锁链之城看到的完全同源,密密麻麻,带着幽绿色的微光,链节之间隐约可见细密的纹路在蠕动。

他凭借这股力量强行顶住壁上之人残余的压制,一步一步地朝陆渊靠了过来。

"但权柄之中亦有差异。"

大飞升者说这句话的时候,步伐没有停。诡绿色的锁链在他身上发出低沉的碰撞声,每走一步,链条之间的摩擦就响一下。

陆渊感觉到了他靠近时带来的压力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