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旧恩成钉
审讯室内。
原本还在愤怒疯狂拍桌的周明海，在看到刘云策亲自到场的那一瞬间，脸上的狂怒瞬间僵死，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惶。
再看到跟在后方的娜塔莎衣服上的徽记，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再无半点血色。
刘云策没有多余的废话，径直走到对面坐下。
“周明海。”
“男，三十九岁。”
“二阶进化者。”
“原云泽城防三队骨干成员。”
“异能评级A级，【风轨疾行】。”
“末世爆发前，你的社保记录显示，你曾在华夏青阳市担任了长达六年的同城配送员。”
刘云策缓缓抬起冷冽的眼眸，直视着他。
“这些底层数据，没有伪造吧？”
周明海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嘴唇哆嗦。
“……没，没有。”
刘云策面无表情地将一份红框标记的绝密捕获数据推到他面前。
“既然身份属实，你也是个老兵了。那你能不能老老实实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当吃里扒外的带路党？”
周明海如遭雷击，猛地抬起头，声嘶力竭地辩解：
“我没有！刘指挥，我真的没有当带路党！”
“我发誓我绝对没有出卖过浮空城的任何防御密码！我只是……我只是在前天值班的时候，在没人的角落里念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而已！”
娜塔莎安静地端站在一旁
她滑开手中的一次强化版笔记本，清冷开口：
“周先生，你念出的那句特定的口令。在月漓小姐的监控下，被证实为‘某个精神网络的接入密钥’。”
“口令脱口的那一秒，你的脑域便激活了一条由外界发射而来的精神同轴链路。对方已经通过这条不合常理的链路，无声读取了你当时的部分记忆信息。”
“你的身份档案、日常排班轨迹，以及你最近频繁接触过的防区人员架构，这些很可能已经暴露。”
“你知道这些东西泄露出去，会带来多少隐患吗？
娜塔莎的声音不高，却瞬间剥离了周明海最后一丝侥幸。
刘云策双肘撑在桌面上，神色森然：
“看在过往功劳的份上，老周，自己交代吧。你应该明白，现在是进化者的时代，哪怕你咬死不说，我们也是有办法的。”
两名穿着黑色防护服的精神系审讯官无声无息上前一步。
看着那两个眼中闪烁着幽光的审讯官，周明海的精气神瞬间垮了。
他很清楚，在精神系进化者面前，任何拙劣的谎言都无处遁形。
更何况，他的结发妻子和年仅十二岁的儿子，如今正安稳地生活在云泽浮空城里。
如果自己冥顽不灵，可能会连累到她们的。他
周明海颓然抱住脑袋，痛苦地跪倒在座椅上。
“刘指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真的没想当叛徒啊！”
“可我也不能……不能做一个猪狗不如、忘恩负义的畜生啊！”
审讯室内，只有他悔恨的哭腔在回荡。
周明海捂着脸，声音由于剧烈抽搐而颤抖：
“末世降临前，我儿子……生了一场病。罕见血液病。”
“治疗费太贵了，需要用到大量的国外特药，那些东西，根本不在医保的报销范围内。”
“为了凑钱，我白天送外卖，晚上当夜班保安，一天眯两三个小时。可那些买命的钱，在医院的催缴单面前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我老婆跪在地上，把所有亲戚的家门都磕遍了，求神拜佛，去找各种慈善基金。”
“可是，钱还是不够啊！！！”
说到这，这个三十九岁的汉子，眼泪犹如决堤洪水般落下：
“在我们两口子已经买好了老鼠药，准备带着债务与孩子一起体面解脱的前一天晚上。沈家的代理人，突然找到了我们。”
“他们没有废话，直接替我付清了所有的欠款与医药费。我儿子的命，就这么活生生被他们用钱从阎王殿里买回来了。”
娜塔莎微微垂下羽睫，眼底闪过一抹黯然。
在旧世界，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他们付完钱，没有让我去杀人放火，也没有让我去干任何犯法的事情。他们只是塞给我一张纸条，让我死记硬背下一段拗口晦涩的小众语言。”
“他们告诉我：如果未来某一天，我的脑海里突然毫无征兆地蹦出这段话。那就找一个绝对安全的角落，把它大声念出来。就这么简单。”
“我当时觉得荒谬，甚至以为那是富豪二代们的某种行为艺术。”
“可我儿子的命是人家给的。我不能当个白眼狼。”
“直到前天晚上在宿舍睡觉，那段尘封了多年的语音，突然被我想起”
“我以为，这只是念一句话还人情。我真的不知道，这特么是一条出卖同胞的间谍链路啊！”
周明海发疯般捶打着自己的脑袋，痛哭流涕：
“念完之后，我的脑子里就多出了一根精神天线，里面有好几个冷冰冰的声音。他们问我现在在哪，问我是不是还活着，问我有没有混进华夏的天空城体系。”
“我害怕极了，但他们说，沈家在末世也建立了避难所，他们只是想核对以前资助过的人是否还活着。我一时心软……就顺口说了一些自己的状况。”
“但我发誓，浮空城的情报，我绝对一个字都没透露！我真的不是间谍啊刘指挥！”
精神系审讯官转过头看向刘云策，凝重地摇了摇头：
“情绪波形真实。他的本意确实只是想还旧时代的恩情，但链路开启后，他的潜意识会被高阶精神系进化者影响，具体泄露了什么，他自己可能也不知道。”
刘云策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复杂地靠回椅背。
叛徒。
可又不是最传统意义上的叛徒。
一个末世前被天价医疗费压垮的普通父亲。
一个被沈家用救命恩情提前埋下的暗线。
他可恨。
但真正更可怕的，是那个在末世降临之前，就能把这种人情钉进未来的人。
娜塔莎看着周明海，忽然想到了黎明堡垒。
想到了那些在风雪里哭泣的母亲。
有时候，一个人为了孩子，真的会做出很多选择。
可同情归同情。
泄密就是泄密。
如果这条精神链路传出去的是云泽浮空城防御漏洞，死的可能就是成千上万的人。
片刻后，几人离开审讯室。
合金门在身后关闭。
周明海的哭声被隔绝在里面。
走廊里，刘云策看向娜塔莎。
“娜塔莎小姐，我们去看看其他人吧。”
他的态度很温和。
娜塔莎已经得到了正式的通知。
她的考核通过了。
从今天开始，她就是苏指挥的秘书了！
对于苏指挥交代的第一个任务，少女自当尽心尽力。
她不会被周明海的眼泪冲昏头脑。
也不会因为自己曾经是难民，就无条件同情所有苦衷。
她一直在记录。
在判断。
在把人情和罪责分开。
这才是政务体系真正需要的素质。
娜塔莎轻轻点头。
“好。”
她跟着刘云策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还有好几间审讯室亮着红灯。
那里关押着不同的人。
有人是被救命恩情绑住。
有人是被金钱债务收买。
有人是末世前被沈家安排过家属。
还有人，甚至只是因为年轻时被某位二代随手提携过一次。
这些人散落在不同浮空城里。
平时像普通居民一样生活。
虽然这些事情消耗了沈家大量的财富资源。
但不可否认，其成果也是十分优异的。
如今，沈栖年已经在世界各地都埋入了一枚枚的钉子。
这些平时安分守己的普通人，正像一枚枚埋藏在世界各地的钉子，等待着命运的齿轮，将他们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