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景隆大军入城的时候,老内大臣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他连床都没起,更别说派人去出城迎接了。
他的几个儿子倒是听到了风声,但他们盘算着反正老爷子半死不活、自己又做不了主,这种出头露面的事情还是让别家去扛吧,于是就都缩在自己屋子里假装不在。
至于推几个小官出去当挡箭牌那个主意,实际上是另外几个公卿家族合谋敲定的,内大臣家从头到尾都没参与。老内大臣更是一无所知,他照常过他的日子,喝了碗稀粥,在侍卫的搀扶下去后院的茅房如厕。
对于一个半身瘫痪的老人来说,每一次如厕都像是一场战役,得花小半个时辰才能完成全部流程。
就在他颤颤巍巍地被侍卫架到茅房门口、刚蹲下去还没等使劲的时候,前院忽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是大门被整扇踹飞的动静,木门板撞在照壁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十几个小厮此起彼伏的惊叫和惨叫。
老内大臣吓得手一抖,扶着墙的右手差点滑脱,他扭头用含混的声音问:"何……何事?"两个侍卫比他反应快得多,他们已经听到了前院越来越近的奔跑声和棍棒砸在廊柱上的咚咚声,还有从墙头翻落下来的脚步声。
一个侍卫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当场吓得脸都白了——几个穿着玄色甲胄的乾兵正沿着回廊朝后院冲过来,手里的棍棒上还带着血。
他一言不发,松开扶着老内大臣胳膊的手,掉头就往侧门跑。
另一个侍卫见同伴跑了,也只犹豫了不到一眨眼的时间,跟着松了手,转身就跟了上去,跑得比兔子还快。
老内大臣原本大半身的重量都压在那两个侍卫的手臂上,两个人同时一松手,他整个人一下子就失去了平衡。
他"啊"地短促叫了一声,身子朝着右边一歪,恰好茅房的地面因为年久失修,木板边缘缺了一角,他的右脚踩空,顺着那缺口就滑了下去。他伸手想抓住什么东西稳住自己,可那只还能动的右手在空中胡乱抓了几下,什么也没捞着,整个人就这么倒栽葱似的摔进了茅房里那个积了大半池秽物的深坑。
扑通一声闷响,伴随着两声变了调的惨叫,随后便是粪水翻涌的哗啦声。
等前院那几个小厮被打得七荤八素、满嘴喷血地趴在地上之后,亲兵们已经搜到了后院。
他们撞开茅房的门板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奇景——一个穿着华贵锦袍、头上还歪歪斜斜戴着乌帽的老头,正泡在齐胸深的粪水里,一边扑腾着那只尚能活动的右手,一边张大嘴巴朝着他们喊叫。
那喊出来的都是倭国话,哇啦哇啦的,亲兵们一个字都听不懂,只觉得这个老头又脏又吵,还满身的臭味熏得人直往后退。
没人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场面,打又打不得,那老头身上沾的全是秽物,碰一下都觉得恶心;拉又拉不上来,粪坑边缘太滑,又没有绳子之类的东西。
几个亲兵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最后决定去找带队的亲兵队长刘二来拿主意。
刘二正带着几个人在正堂里搜查,听说后院出了"状况",皱着眉头赶了过来。
他捂着鼻子探头往茅房粪坑里探头里一看,那股子恶臭差点没把他当场送走。
他退后两步缓了缓气,又凑上去,看到粪坑里那个老头还在挣扎,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喊着什么。
刘二忍不住扯着嗓子朝下面喊:"老头!你使劲往上爬啊!你有手有脚的,往边上扒拉两下不就上来了吗!"
老内大臣仰起脸,又喊了几句,声音又急又慌,口水混着粪水从嘴角淌下来。
刘二一个字都听不懂,急得直挠头:"妈的,你说的话老子听不懂,你会说乾国话不?你们当官的,不是都应该会几句乾国话的吗?"
老内大臣这回像是听懂了,但他张了张嘴想换语种,结果嘴巴一张开,浑浊的粪水又灌了进去,呛得他一阵猛咳,趴在坑壁上吐了好几下。
那狼狈的模样,别说八十多岁的内大臣了,就算是街边的乞丐都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刘二看得直皱鼻子,又急又气地骂:"你个老头是不是有病啊!你使劲啊!你别光喊,你使劲蹬腿啊!你那两条腿是白长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