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布匹要降价?

知县府的大堂内,光线昏暗,几支蜡烛的火苗在穿堂风中摇曳不定,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马守财坐在椅子上,指尖掂量着那一小包银两,听着碎银在布袋中碰撞的细碎声响。烛光映在他的侧脸上,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勾勒出一个危险的弧度。

小元子弯着腰凑上前来,脸上的谄媚几乎要溢出来。

“老爷,既然那陈永咱们动不得,不如就从那些泥腿子身上下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讨好的意味。

“反正那些布是从他们手里出去的,只要把他们收拾了,陈永那布就卖不成了。到时候,他自然就知道在这平阳县,到底是谁说了算。”

马守财闻言,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满是瞧不上的意思。

“说你没脑子,你还赶趟了是吧?”

他将银两放在案上,慢条斯理地开口。

“陈永靠着他们挣钱,你动了他们,就是断了陈永的财路。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这个道理,你懂不懂?”

小元子的笑容僵在脸上。

马守财的手指在银袋上轻轻叩击。

“陈永知道断了我的财路,不想把事情做绝,这才带着东西过来了。甚至那些泥腿子都晓得这个道理,你想不明白?”

此话一出,小元子瞬间哑口无言。他垂下头,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讪讪地退到一边,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生怕再惹老爷不高兴。

大堂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烛火爆裂的细微声响。

马守财的目光落在案上的银袋上,若有所思。片刻后,他忽然喃喃开口:

“不过你说的倒也没错,陈永的钱我动不了,他们的钱,我还动不了?”

话音落下,他的眼神沉了下去,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黑水。

小元子猛地抬头,眼中瞬间亮了起来。他急忙又凑上前去,语气里压抑不住的兴奋:

“大人的意思,还是要弄他们?”

马守财嘴角微扬,将那袋银两握在手中轻轻摩挲,银锭隔着布袋硌着掌心。

“自然是要弄的。”

他的声音低沉,

“不过……不是现在。”

他顿了顿,抬起眼,望向远处。

“得先让陈永挣钱,他们才能挣钱。他们有了钱,我们才能去收钱。”

“明白吗?”

话音刚落,小元子身子一顿,随即双膝一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他的动作又快又猛,膝盖磕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高!老爷实在是高!小的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马守财哈哈一笑,那笑声奸邪,在整个大堂中回荡……

……

平阳县的大街上,天边的阳光斜斜地照在青石板路上,将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邓易明和杨清风并肩走着,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两人没有说话,就这么向前走着。

这时,路边正聚集着一堆人,邓易明下意识向人堆看去,发现几个带着夹板的身影正向前走着,有老的,有小的,有官差在旁边催促着,他们前往的方向,是刑场。

邓易明站住了身子,对着身边的杨老汉问了一句:

“他们到底犯了什么罪,那么老的老妪,那么小的孩童,也要死……”

老清风遥遥望去,苍老的眼睛眯了眯。

“不知道,许是家里人犯了事,连坐的吧。”

语气中满是沧桑。

邓易明没再多说什么,沉沉叹了两口气,便转身离开了。

没多久,两人就到了陈氏布行。果然,在布行门口的台阶上,几个汉子正坐在那里休息,有些还靠着墙打盹。

两人过去与他们碰头。

“风和哥。”

邓易明远远地招呼了一声。

林风和闻声转头,看见了两人,脸上顿时露出笑容。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快步迎了上去。

“大郎,老村长,你们可算回来了!”

他走到近前,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打量,带着几分急切。

“怎么样?跟县老爷谈得如何?”

杨清风点点头,花白的胡须在阳光下微微发颤,脸上是如释重负的神情:

“事情都解决了,县老爷没有为难我们。”

闻言,林风和与在场的青石村人都松了口气。

“那就好……”

邓易明环顾四周,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却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他微微皱眉,问道:“风和哥,柱子哥呢?怎么没见他?”

林风和转头看向布行紧闭的木门,回道:

“也不知道这陈老板今儿个有什么事出去了,方才的时候才回来。柱子还在里头跟他谈着呢,这都进去好一会儿了。”

邓易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柱子哥进去多久了?”

林风和抬头看了看日头,眯着眼在心中算了算时间:

“约莫着……有半个时辰了。”

邓易明闻言,心头微微一沉。按理来说,之前已经跟陈老板把价钱谈妥了,柱子他们过来也就是交接一下布匹,清点数目,结算银两,怎么会进去这么久?

“怕不是出了什么事?”

他低声喃喃,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木门上。

“不行,我得进去看看。”

他向林风和,杨清风两人打了个招呼,便快步走向布行。木门虚掩着,他伸手一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刚跨进门槛,果然看见柱子和陈老板两人正大眼瞪小眼地站在柜台两侧。两人的脸都涨得通红,胸口起伏着,像两只斗架的公鸡,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柜台上的茶盏歪倒着,茶水沿着桌面缓缓流淌,洇湿了几块布样,却没有人去管。

显然,这里刚刚爆发过一场激烈的争吵。

“柱子哥,陈老板,你们这是怎么了?”

邓易明开了口,声音不大,却让两人同时转过头来。

陈永看见他,像是找到了救星一般,眼睛都亮了起来。他绕过柜台快步走来,一把拉住邓易明的袖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恼怒:

“哎呦,你这小子,可算来了!快些把你这位兄长拉下去吧,我是快被他气死了!”

谁知柱子却不依不饶,他猛地一摆手,声音洪亮:

“大郎,这事你别管!今日我定要跟他争个高低!”

瞧着两人这副模样,邓易明眉头紧锁。他快步上前,伸手将柱子拉到一边,自己站到两人中间,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

“你二人也别这么大的火气。这都来了多少趟了,都是生意上的朋友,别弄得这么僵。有什么事,说开了不就行了?”

听到这话,两人都冷静了些许。柱子重重地喘了两口气,瞥了陈永一眼,目光里还带着几分不服气。

“大郎,这位陈老板让咱们的布匹降价,我实在气不过!”

他的声音又高了起来。

“说好的价钱,怎么说变就变?这不是欺负人吗?”

邓易明转头看向陈永,目光里带着询问:

“陈老板,柱子哥说的可是真的?”

陈永的嘴角微微张了张,可他看了看柱子那张还带着怒气的脸,竟一时说不出话来。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显然是被柱子吵怕了。

他感觉自己说一句,对面能顶回十句。

邓易明看出了他的窘迫,便转头看向柱子,语气温和却坚定:

“柱子哥,你先出去,我跟陈老板单独谈谈,成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