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8章 一层一层扒开
宋缙走到房门口时,林氏忐忑不安地迎了上来,而她身后却空空如也。
“小女身体不适,躺在榻上不能起身,还望相爷见谅。”
宋缙笑了笑,“无妨。”
林氏又解释道,“小女怕过了病气给相爷,所以得隔着帐纱相见……”
林氏嘴上说得客气,心里却直犯嘀咕。
方才一听到脚步声,沈妘的脸色竟是唰地就白了,然后跌跌撞撞躲进床榻,还手忙脚乱地拽下了那层青纱帐。
「母亲,我突然难受得紧,万万不能在贵客面前失仪……你帮帮我。」
林氏虽也纳闷,可听到宋缙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还是只能压下疑虑,为沈妘打起掩护。
好在这位宋相是个宽厚温和的,竟也不怪罪。
“今日突然前来探望,确实有些唐突。况且我来绣楼,也不过是为了送这枚护身的长命锁。”
林氏这才放松下来,退到沈善长的身边。
绣楼两扇支摘窗已经被木架子抬起来,靠窗放着三三两两的高腰花几,东边挂着几副山水画,还有一整面的博古架。博古架陈列着一些金玉器具,但更多的却是书。
宋缙粗略地扫了一眼。
不大像他认识的“沈妘”会读的书。
穿过碧纱橱,宋缙来到内室,就见床榻四周的青色帐纱逶迤垂下,隐隐约约可窥见一道躺着的侧影。
宋缙停在几步开外,先是唤了一声“沈三娘子”,然后才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清的音量唤了声“云娘”。
“真的病了?”
他的尾音略微上扬,熟稔的口吻里带着一丝笑意和宠溺。
青纱帐内,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相……相爷……”
轻哑的嗓音十分模糊,倒像是真病了,全然没有往日的精气神。
宋缙眉心微微一拧,面上的笑意散去,声音也沉了下来,“府上的大夫若不顶用,不如拿着本相的牌子,从宫中请御医来。”
“……”
帐内,沈妘面色涨红,不知是咳的、吓的还是激动的。
她也说不出心里此刻是什么滋味。
她不知这位宋相突然杀进她的闺房有何用意,但肯定和柳韫玉脱不了干系!
躲进床帐里时她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替柳韫玉遮掩。
此刻后知后觉,才发现她竟在这样一个只手遮天的人物面前扯谎……
太轰轰烈烈了。
轰轰烈烈的她有些招架不住了。
没想到在这闺阁里不出门,也能有如此惊心动魄的经历……
沈妘感觉自己快昏过去了。
身后的沈善长还有林氏听着宋缙关切的话语,面面相觑。
沈善长神色闪了闪,心里有几分盘算。
林氏则是更多的担心。
沈妘微微发抖,咳得更厉害了,“多谢相爷……但是……我……”
“既然身子不适,那就不必回话了。”
宋缙走近几步,拿出一方匣盒。
匣盒掀开,露出垫着锦绣绸缎的长命金锁——金光熠熠,还残留着几缕佛香。
沈善长一眼就认出,这是之前宫宴上太后亲自赏赐宋缙的长命锁。
听说这长命锁是由相国寺的三位大师开光,亲自赠予太后,又被太后赏给宋缙。
谁能想到,这长命锁最后竟会落在他家妘娘手里!
宋缙从匣子取出长命锁,递入帐中。
眼见那骨肉匀称、修长如玉的手掌穿过青纱,就快要将整个帐纱挑开,沈妘一颗心骤然狂跳。
刹那间,她已经想到东窗事发的后果。
在脑子还未反应过来前,身体却已做出了反应。
她一下伸出手,直接接住了那枚长命锁,试图阻挡青纱被掀开过多,暴露容貌的下场。
可那长命锁竟然扯不动!
宋缙的手指看似漫不经心地拿着长命锁,可力道却不容撼动。
僵持的瞬间,沈妘头皮发麻,最终咽了咽口水,畏畏缩缩地喊了一声,“师……师叔……”
那骨节分明的手指一松——
长命锁落入沈妘掌心,帐纱也再次掩合。
沈妘如死里逃生般一下缩回了手。
或许是小女儿家病容憔悴,不愿见人。
宋缙站在帐外,指尖拢了拢,笑着叹了一声,“好了,不逼你。继续歇着吧。”
……
城郊,温泉庄子。
柳韫玉和云渡从柴房里走出来,二人的面色都有些阴沉。
“审了一上午了,还是问不出来。”
云渡冷着脸,“要我说,就该动刑!”
柳韫玉揉着眉心,“到时旁人就会哭诉,说我们是滥用私刑,屈打成招。”
“……”
沉默片刻,柳韫玉说道,“我要去见一趟苏文君。”
“那女人不是善茬,你还敢去招惹她?”
柳韫玉冷笑,“难道我就是善茬?”
“……”
云渡将柳韫玉送去了西院。
西院守着的都是孟泊舟的人,怎么都不肯放柳韫玉进去,可他们却奈何不了云渡的盘龙棍。
于是柳韫玉还是长驱直入,进了苏文君的屋子。
苏文君半靠在榻上,发间的银针已经被撤去了。可她的脸色依旧惨白,身上也没力气,只能一动不动地躺着。
看见柳韫玉进来时,她瞳孔紧缩了一下,随即眼神闪躲开。
“你来做什么?你来这儿,子让知道吗?”
柳韫玉在榻边坐下,好整以暇地看了苏文君一会,然后忽然伸出手,指尖扣住了她的手腕。
“苏文君,你是个聪明人,也是个自私自利的人。你不会做亏本的买卖,对不对?”
“……”
“为了挑拨我和孟泊舟,你会做一些无伤大雅的丑事。可要说你蠢到为了诬陷我,亲手给自己灌下断肠剧毒……”
柳韫玉声音很轻,却很锐利,“诬陷了我,又不愿报官,这除了恶心我,对你还有什么实质性的好处?所以我不信。”
“原本就不是我,是你……”
苏文君咬牙。
柳韫玉的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如影随形,“那晚在水榭里,除了你和我,其实还有第三个人在场,对不对?”
苏文君眸光骤缩,浑身猛地一颤!
她拼命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柳韫玉死死扣住。
感受到指腹下的脉搏跳得越来越快,柳韫玉的问话也渐渐加速。
“可是,你为什么不肯将这个第三人说出来呢?”
“之所以不敢说,是在保护他吗?还是,生怕别人知道你和此人的关系?”
“这个人,我和孟泊舟也认识,是不是?”
随着柳韫玉的猜测,苏文君惊恐地睁大双眼,只觉得毛骨悚然。
那只扣住她的手,就像是毒蛇般……缠绕她……裹紧她……像是要将她的皮肉都撕裂,将那些丑陋的、不堪的过去狠狠扯出来,暴露在大庭广众下……
苏文君终于承受不住了,崩溃地尖叫起来,“住口!你住口!”
房门轰然震开,孟泊舟闯了进来。
看清这一幕,他眸光骤冷,飞快地冲过去,将苏文君护在身后。
而柳韫玉已经及时松开手,退到了一边。
“让她走,让她走!”
苏文君仍在失态地尖叫。
孟泊舟回头,冰冷的眼神死死盯着柳韫玉,“你还嫌害她害得不够吗?”
“不够啊。”
柳韫玉笑了。
她的视线越过孟泊舟,看向瑟瑟发抖、眼神却充满惧意和恨意的苏文君。
“苏文君,你到底还藏了多少秘密,我迟早会一层一层,通通给你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