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6章 我们和离!

孟泊舟面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他怔怔地望着柳韫玉,半晌才挤出一句,“你真是疯了……”

柳韫玉蓦地转身,毫不犹豫地朝苏文君的厢房走去。

孟泊舟回过神,又惊又怒地大步追上去,“柳韫玉,你站住……”

此刻的厢房里,云渡双手抱胸,冷眼地注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婢女。他谨遵柳韫玉的吩咐,未曾离开半分。

见柳韫玉回来,他立刻迎了上来。

“怎么处置?”

“去报官!”

柳韫玉声音不大,却很坚决。

云渡总算吐出一口浊气,二话不说,上前就将那婢女拎了起来。

孟泊舟面色难看地从外面进来,刚好看见云渡动手。他冷着脸发号施令,“给我拦住他!把这婢女先带下去,严加看管!”

他从孟府带来的几个护院立刻上前,纷纷拦在云渡面前。互相对了个眼神,几人蜂拥而上,想从云渡手中抢人。

云渡冷笑一声,眼皮都没抬,腾出一只手便将那几人一一放倒。

孟泊舟面色微微一变,望着倒在地上的几人,眉宇间覆着的霜雪更甚,他看向云渡,唇齿间挤出二字,“刁奴。”

突然,一道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和苏文君吃痛的闷哼声。

孟泊舟顿时顾不上云渡,大步向前,绕过花屏,正好看到苏文君不顾身上刚解完毒,挣扎地从床榻起身。

“文君,针还未取出,你先躺下!”

“不能报官,绝不能报官……”

苏文君的脸色惨白如纸,死死拉住孟泊舟的衣袖,摇头道,“此事一旦报官,定会连累你的官声……子让,去岁的狎妓案害得你落去工部,我已是愧对你……绝不能,绝不能再因为这件事,坏了你的前程……”

苏文君虚弱地仰起脸,眼里尽是慌乱和失措。

这忧虑的模样倒是真情实感。

只是她担忧之人并非孟泊舟,而是她自己!

此事囫囵过去也就罢了,若非要彻查到底,定是要牵扯出孟泽山,到了那时,她和孟泽山的关系,她和孟泽山的那段往事,便藏不住了……

如此一想,苏文君眼角甚至泛起了泪光,咬牙,一字一句道,“子让,到此为止吧。”

孟泊舟怔住,心底瞬间被愧疚击中。

明明被下毒的人是她,差点性命不保的人也是她,可她却为了他,一再求情,想要将此事遮掩过去。

而他的妻子,也是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却只顾争风吃醋、不依不饶……

孟泊舟扶住苏文君的肩膀,勉强柔缓了声音,“此事我自有定夺,你且躺下。”

屏风外,柳韫玉听完苏文君那番话,竟也忽然冷静下来。

孟泊舟的前程,她不关心,苏文君应当也没有嘴上说的那么关心。

但有些人,却是将他的前程视作命根。

宁阳乡主和崇信伯。

一旦闹到官府,沈孟二府势必出面。

正想着,孟泊舟已经从花屏绕出来,他面上已经没了震怒,只剩下怒火燃尽的倦怠和烦躁,“你就非要闹到下狱不可?”

“……”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下狱。”

说话的是云渡。

他正要拎着婢女离开,就听见柳韫玉发了话。

“把此人带回去,先关押起来。报不报官,明日再说。”

云渡眉头一蹙,看向柳韫玉。

柳韫玉却已经不想再在这里继续纠缠,转身往门外走,“我们走。”

云渡虽有不甘心,但还是跟了上来。

二人带着那婢女离开,而大夫身边的药童也端着煎熬好的黑漆漆药汤走进厢房内。

檐下的青纱灯笼摇曳,那婢女被关进柴房,又由庄子里的仆役看守,全是柳韫玉的自己人。

从柴房里出来,柳韫玉行至廊下,云渡追了上来,低声道,“你真不打算报官了?”

“闹到官府,你认为谁会出手。”

云渡神色变了变,“难道任由他们欺负你不成?”

“官府能查的事情,我们自己也能查。看好这婢女,明日我再来审她……”

闹了一夜,柳韫玉已是疲惫不堪。

她揉了揉眉心,回到寝屋后一沾枕头,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

翌日一早,屋檐下的野雀吱吱喳喳地吵闹。

柳韫玉心里压着昨夜的悬案,没有休息好。人是要审的,案子也是要查的,但万柳堂,她也不能无故旷工。

她梳洗一番,从自己的院子出来,穿过回廊行至庄子正门,却发现一路上竟多了不少孟府的护院,俨然是一副把守的姿态。

柳韫玉蹙眉,心里忽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而这预感在看到紧闭的庄门时,更是到了顶点。

“姑娘……”

怀珠和云渡从一旁走来,脸色都很差。

怀珠咬咬牙,说道,“我们已经四处看过,整座庄子能出去的门都被落了锁,而且把守着孟家的人。我们被关起来了……”

柳韫玉沉下脸。

云渡冷声问道,“要不要强闯?”

柳韫玉正想回答,廊下西侧便出现了一道身影。

她转头看去,就见孟泊舟一袭青衣,负手而立。他没再走近,而是停在那里远远地望着他们,眉眼一如既往的冷。

柳韫玉走过去,问道,“这算什么?”

“文君心善,愿意将昨日一事当做从未发生。但是——”

他想到昨夜苏文君虚弱地替柳韫玉辩解,甚至连解药都不喝,还紧紧地握着他的手。

「你若非要追究此事,我就不喝药。」

苏文君越是如此,他越是愧疚。

因而他早早就命人将庄门上锁,还命护卫在外守着,寸步不离。

“从今日起,你就在庄子里闭门思过,何时真心悔过,愿意向文君行礼道歉,何时才能解了这禁足。”

柳韫玉笑了,檀唇轻启,口吻竟是从未有过的轻蔑、刻薄。

“青天白日的,做什么梦呢?”

孟泊舟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记忆里,柳韫玉从未用这样的语气,这样的眼神同他说过话。

哪怕当初他只是一贫如洗的穷书生,而她是富户千金,她的言行举止也从来是小心翼翼,带着几分关切和讨好……

“到现在还不知悔改……”

孟泊舟垂眼,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冰冷紧绷的俊容被失望淹没。

“柳韫玉,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幅样子……”

那目光,就如同在看一只烂在污泥里的、无可救药的虫子,轻飘飘落在柳韫玉身上,却像是一簇火星。

柳韫玉攥了攥手,只是吐出一口气。

那火星便猛地腾起,轰然燎原!

凭什么?

他凭什么用这种目光看她?他也配用这种目光看她?!

理智的弦崩断。

柳韫玉将一切都抛之脑后,启唇道,“既如此,我们和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