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7章 探望
和离?
孟泊舟起初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对上柳韫玉那双冰冷的、毫无情意的眼睛时,心头却是一震。
柳韫玉说的就是和离。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从她口中听到这两个字。
明明勉强这桩婚事的人是她,明明怎么冷脸相对都赶不走的人是她,怎么现在她竟能以如此决绝的姿态,轻而易举地说出“和离”?
除了气话,孟泊舟想不到别的理由。
“柳韫玉,你赌气也要有个限度!”
他咬着牙叱了一句,伸手想要扣住她的手腕。
然而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的一刹那,柳韫玉却往后退了一大步。
二人之间的距离倏然拉大,好似一道缝变成了鸿沟。
孟泊舟喉咙仿佛被什么扼住,分明还有一堆想要指责柳韫玉的话,可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柳韫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拂袖离开。
她的转身带起一阵风,拂过孟泊舟悬滞在空中的手掌。他没来由地心慌,一下攥紧手掌,可那阵风却从指间划过,叫他攥了个空……
孟泊舟站在廊下,迟迟没有动作。
另一边,柳韫玉冷着脸,一言不发地回了院子。
一直紧随的云渡终于出声。
“你要是想出去,我可以带你硬闯。他们拦不住我。”
“不必了,时辰也不早了,你替我去跟万柳堂告假。”
柳韫玉有些疲惫地抬步迈入门框。
那纤细的身段好似杨柳。可挺直的脊背却如竹节,任凭风雨捶打,宁折不弯。
……
宋缙今日又来了万柳堂。
他一袭云锦长衫,缓步穿过竹林步上石阶。腰间玉坠轻晃,身形矜贵而疏朗,唯有手里捧着的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有些格格不入。
玄铮想要接手,宋缙却没让。
出乎意料的是,二人走进仰山阁时,里头竟是空无一人。
宋缙走到柳韫玉的书案前,放下盒子,将里头的物件取了出来,竟是一个小巧精致的浑天仪!
与司天台那个一模一样,可却能放在案头,时刻赏玩。
“这是陛下御案上的浑天仪……”
玄铮忍不住问道,“相爷就这么拿来送给云娘子,真的没事吗?”
宋缙移动着浑天仪,到最合适的位置,唇畔噙着一丝笑,“无妨。”
说话间,宋管事走了进来,回禀道,“相爷,许大人今日不在。”
“沈妘呢?”
“正是因为云娘子告假,所以许大人来了一趟就走了。”
宋缙微微挑眉,“又告假?什么缘由?”
“说是身体不适。”
这二人都不在仰山阁,宋缙只饮了一盏茶,便也很快乘车离开了万柳堂。
马车驶在长街上,朝宫门的方向而去。
宋缙坐在马车中,低垂着眼,缓缓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
“玄铮。”
他将车帘掀开一道缝,唤了一声。
“相爷?”
“你按我的吩咐,去……”
伯爵府里,沈善长收到下人通传,说宋相亲自驾临时,整个人都惊呆了。紧接着就是诚惶诚恐。
宋缙是什么人!
那是现在一句话就能捏死他们伯爵府的人物!
生怕招待不周惹来杀身之祸,沈善长叫上林氏,火急火燎地一路跑到正厅。
正厅里,宋缙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云淡风轻地抿了几口茶,放下茶盏,“伯爷和夫人也坐吧。”
崇信伯和林氏一头是汗,气都没喘匀,听了这话才小心翼翼落座。
“相爷今日驾临寒舍,可是有何要务?若有何事需要沈氏效劳,沈氏上下定当万死不辞。”
宋缙微微一笑,“只是恰好路过,便想来伯爷这儿讨一杯茶。”
想起宋缙在朝堂上的名声,沈善长自是不信他只是来讨杯茶,只觉得他来者不善,于是心里越发惴惴。
可偏偏宋缙迟迟不言明来意,反而与他有一句没一句的寒暄。
沈善长强颜欢笑地应对,掌心却是一片冷汗。
直到火候差不多了,宋缙才不紧不慢道,“之前在宫中,无意中听闻伯爷的三女自幼病弱,沈氏便搜罗了不少稀奇的吉祥物,只为保她平安。伯爷和夫人的爱女之心,叫人触动。正巧,前些日子我得了一支百年参王,今日经过伯爵府,便想赠予沈三娘子。”
此话一出,沈善长心中一直高悬的石头顿时落了地。
竟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林氏更是喜不自胜,激动地起身行礼,“多谢相爷大恩!”
宋缙示意玄铮将那百年参王交给林氏,又道,“除了药参,我还有件吉祥物。不知今日能否亲手交给沈三娘子?”
林氏受宠若惊地看向沈善长。
沈善长也立刻起身,“自然,相爷亲自驾临,既赐药也赐福,小女三生有幸!相爷这边请。”
他们几人来到东侧回廊,檐下挂着琉璃灯盏,庭院的绿叶红花疏疏朗朗。
宋缙走在最前面,不经意问道,“听说三娘子病弱,平日里莫说出府,便是连闺房都不能迈出一步。当真如此严重?”
林氏正欲说话,却不曾想沈善长投来警告的一眼。
她不解地噤声。
“不瞒相爷,我家妘娘虽病弱,但不至于连出府都不能。只是甚少出席那些女眷的场合,才有了这样的传言。”
林氏心里咯噔一下,不明白沈善长为何要说谎。
沈善长却有自己的考量。
他这三女身子太弱,不易结亲,所以他们才会寄希望于孟泊舟。可若是有了宋相这一份赐福,妘娘说不准能有更大的前程也未可知……
这么想着,沈善长故作担忧地叹气,“也正因这传言,我家妘娘才婚事不遂,迟迟找不到合适的姻缘。”
宋缙微笑,也意有所指道,“有些事,未必是越早越好。迟来的姻缘才是良缘。伯爷不必太着急了。”
沈善长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心里暗喜。
这话的意思,竟是真对妘娘的婚事有些企图……
虽说这位相爷有克妻的名号,可万一呢,万一妘娘能顺利嫁入相府,那他们沈氏一脉可就一步登天了!
说话间,一行人已来到绣楼。
林氏先一步去绣楼,匆匆踩着台阶,去告知沈妘宋相亲临赐礼的天大喜讯。
二楼,沈妘正坐在书案前提笔练画,听到林氏的话,手一抖,羊毛毫笔直接落在了画纸上,洇开一滩浓墨。
“咳……”
她一张口,却是先咳出了声,“母亲说,谁,谁要看我?”
“朝中还有几个相爷?是宋缙,宋相!”
“……”
沈妘整个人都懵了。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有力、不疾不徐的脚步声,自外廊上响起。随之而来的,还有沈善长毕恭毕敬的声音。
“相爷,您这边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