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 章 高烧昏迷。
门缝里,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脸怯生生地探了出来。
那是一个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的女孩。
她的一双大眼睛湿漉漉的,空洞中带着木然。
那是一种长期浸泡在孤独和绝望里才会有的眼神,呆滞、茫然。
当她看到金毛的一瞬间,那双眼睛有了点神采。
“乐乐……”
她的声音又细又弱,带着怯懦,“你怎么又跑了。”
乐乐疯了一样冲过去,吐着舌头,尾巴摇得像要把自己甩飞出去。
它一头扎进女孩怀里,巨大的身子蹭得她踉跄了两步。
女孩手指死死攥进乐乐厚厚的毛发里,她把脸埋进狗毛里,深深吸了一口气,肩膀才微微放松了一点。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抬起头。
那张小脸从狗毛后面露出来,眼眶红红的,嘴唇在抖。
她的目光碰到邬刀的一瞬间,就像被烫了一下,迅速低下去,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你……你们是来收集物资的吗?”
不等回答,她又急急忙忙补了一句,语无伦次的:“上、上面没、没东西了……你、你给我留、留几袋米就行……求你了……”
最后那三个字带着一种卑微到骨子里的哀求。
邬刀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只一眼,他就什么都看明白了。那张脸上写满了抑郁症的痕迹——长期失眠留下的青黑眼圈,不规律饮食导致的枯黄面色,还有那种永远在害怕、永远在退缩的眼神。
一看就病得不轻,指不定哪句话就能把她吓碎。
他没再多看,背着昏迷的梁伟转身下楼。
小女孩见他没说话,悄悄松了口气,把狗放进去后关了门,她非常乐意任何人把她当透明人。
到了下一层,邬刀随便踹开一间办公室。
里面有个休息间,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房间乱得不像话——双人床上的被褥没了,床垫也没了,只有一个光秃秃的床板。
地上到处是踩碎的纸屑和空罐头盒。最要命的是窗户,玻璃碎了一个大口子,寒风像刀子一样呼呼往里灌,冷得人骨头缝都在疼。
“青青,被褥、火炉、炭,锅,大米,肉。咱们今晚在这凑合。”邬刀把梁伟放在地上,声音很沉。
沈青青轻车熟路的拿出东西。
邬刀铺好被褥,把昏迷不醒的梁伟安顿上去,又把沈青青放在他旁边。
小姑娘乖乖坐着,歪头看了看梁伟烧红的脸,没说话。
火炉架好了,炭点着了,热水烧上,倒了一碗米,把一盒子牛肉撕碎后扔进去。
粥熬上后,淡淡的米香味充斥在屋子,冰冷的房间里终于有了一丝活气,火光映在墙壁上,像一只温暖的手在轻轻抚摸。
等屋里稍微暖和一点,邬刀才开始检查梁伟的身体。
他把梁伟身上扒了个精光,从头发丝搜到脚趾缝,任何一个角落翻来覆去查了好几遍,什么都没找到。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越来越沉。
最后,右手食指发现一个小红点藏在指甲缝旁边的皮肤褶皱里,小得几乎要用放大镜才能看见。
如果不是邬刀多看了那一眼,它就会被彻底忽略。
邬刀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捏住那根手指,用力一挤。
一滴淡粉色的液体从红点处渗了出来,黏稠、浑浊,散发着若有若无的甜腥味,还会拉丝。
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小伟。”他拍了拍梁伟的脸,力度不轻,“醒醒。”
梁伟没有任何反应。除了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他跟死人没有区别。
沈青青爬过去,小手一下一下拍着梁伟的脸,拍了好几下,没动静。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伸出短短的手指,戳了戳梁伟的眼皮,然后扭头看邬刀,奶声奶气地说:“睡了。”
说完,她就开始脱自己的衣服。棉袄、毛衣、脱到秋衣的时候。
邬刀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掌心下那些细软的头发蹭得他心口发软:“不用脱衣服,也能睡。”
沈青青微愣,她转头看了看光溜溜的梁伟,大眼睛里写满了困惑,小胖手指着梁伟白斩鸡一样的肚皮,小脸非常认真:“衣服,脱了。”
邬刀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他只是生病了,你今晚不能脱,会着凉的。”
沈青青鼓着小脸,不太高兴地躺下了。但她没有反抗,只是把被子拉到下巴,一双眼睛还滴溜溜地转着,时不时瞟一眼梁伟光溜溜的胳膊。
邬刀目光重新回到梁伟的手指上,继续挤那些淡粉色的液体。
一下,两下,三下……每挤一次,梁伟的身体就微微抽搐一下,眉头皱得死紧,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直到那些粉色液体彻底挤干净,流出来的血变成了正常的鲜红色,邬刀才微微松了口气。
他从背包里翻出退烧药和消炎药,怕梁伟噎着,用小刀背把药片碾成细细的粉末,然后捏开梁伟的嘴,倒了进去。
苦。
那药粉苦到什么程度呢?
苦到昏迷中的梁伟都扛不住了。
他的眼皮剧烈地颤动了几下,迷迷糊糊地撑开一条眼缝,眼前的世界一片模糊,天旋地转。
“邬……邬刀……”他吃力地伸出手,手指在空中胡乱抓了两下,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玻璃,“你怎么……有两个头?”
邬刀一把抓住他乱挥的手,声音又急又沉:“什么东西咬的?梁伟,什么东西咬了你?”
梁伟用力眨了眨眼,五官皱成一团,嘴里的苦味让他整张脸都扭曲了:“好苦……”
“清醒一点!”邬刀拍了拍他的脸,“什么东西咬的?”
梁伟的意识显然还在另一个维度飘着。他盯着邬刀的嘴一张一合,像在看一部严重卡顿的电影,半天才反应过来:“我……没咬……”
“好苦……”
“水……我要水……”
邬刀赶紧把矿泉水凑到他嘴边。梁伟像渴了很久一样张嘴就喝,可他连吞咽的力气都快没了,水顺着嘴角哗哗往下流,湿了枕头,湿了被褥,真正喝进去的没几口。
还没等邬刀把水瓶放下,他又晕了过去。
这一次,情况更糟了。
他的体温在飞速攀升。
邬刀的手背贴上去的时候,几乎是烫的。
梁伟的脸从刚才的通红变成潮红,又从潮红变成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像体内有一把火在烧。
他全身的皮肤都变了颜色,白里透着诡异的红,红里又泛着青紫。
明明刚喝了水,嘴唇却干得像龟裂的土地,一层层地起皮、干裂。
沈青青躺在他旁边,没过多久就开始觉得热了。
她伸出短短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梁伟通红的手臂——烫的。
邬刀把她从梁伟身边捞起来,裹进自己怀里。
沈青青看看邬刀凝重的脸,又看看梁伟烧得通红的身体,想了想,做了一个决定。她把两只胖乎乎的小脚丫从被子里伸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梁伟的肚皮上,然后嘶一声,“烫脚。”
邬刀看着那双在梁伟肚皮上晃来晃去的小胖脚,嘴角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把怀里的沈青青抱得更紧了一点。
又拿了一瓶矿泉水试图给梁伟喝点,可他已经完全喝不进去。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几秒,然后,门被轻轻敲响了。
叩、叩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