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镇压符

林墨低下头,看着方宏死后仍然蜷在地上的左手,还有那把插在木板上的窄刀。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弯腰拔起那把窄刀,放在方宏手边。

他又从桌上拿起那把金刀,刀刃上的金漆已经磨掉了大半,他将刀放在方宏身侧。

方宏有方宏的罪,但这是一个武师最后的体面。

金子趴在他肩头,用尾巴轻轻蹭了一下他的耳朵。“走了。”林墨说。

走出密窖的时候,矿道里的油灯已经灭了大半。

他沿着来时的路往上走,脚步不快不慢,穿过来时那条窄巷,穿过那间矿室。

穿过方宏最后喝过半碗药汤的铁力木方桌和那面被他调整过角度的铜镜。

最后穿过右岔道和主巷道,推开铁栅栏,走出了青石矿。

矿洞外的空气清冷而新鲜,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息。

月光照在入口那棵老槐树上,红布条还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金子从他肩头飞起来,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发出一声清亮悠长的龙吟。

远处,通风井方向传来黑铁低沉的回应。

沈青溪站在乱石滩的枯柳树下,提着灯笼,月白长裙被江风吹得微微飘动。

她看到林墨从槐树后面走出来,金子在他头顶盘旋。

听潮刀的刀鞘上多了几道新添的刀痕,但他的脚步很稳。

她把灯笼举高了一些。

沈青溪把灯笼举高了一些,昏黄的光在乱石滩上推开一小片暖色。

她没有问方宏怎么死的。

只是借着光扫了一眼,他身上那几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和刀鞘上新增的几道深浅不一的刀痕。

“走吧,路上说。天亮之前还有一处地方要去。”

她从袖子里抽出那张桑皮纸,翻到背面,指尖点在乱石岗的标记上,声音被江风吹得有些散,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稳,

“韩通的墓就在青石矿往东两里,顺路。”

林墨接过她递来的水囊灌了一口。

水是凉的,沿着喉咙冲下去,把矿道里带出来的血腥气和硝石味冲淡了些。

金子落回他肩头,他抬手按了按它的角芽。

“你怎么找到的?”

“不是我找到的,是我爹找到了。”

沈青溪转过身,沿着乱石滩边缘的碎石小径往东走去。

灯笼在前方引出一小团光晕,光晕边缘被夜风吹得忽明忽暗,

“他年轻时跟韩通打过几次交道,有一次在乱石岗遭了水匪埋伏,韩通出手救过他。”

“后来韩通闭关之前给他来过一封信,说如果自己三年没有音讯,就请我爹来这里替他收尸。”

她把灯笼换到左手,声音平淡得像在念一段跟己无关的旧账,

“我爹在他闭关第二年就死了,这封信压在泗水帮旧部的档案里八年没人拆。我上个月整理旧档时刚看到。”

往东走了一里多路,乱石滩渐渐收窄成一条被野草半掩的羊肠小道,两侧的乱石越来越高,从碎石变成石壁。

又走了一盏茶的功夫,一座废弃的采石坑出现在石壁尽头。

采石坑不大,坑底积着一汪死水,水面漂着几片枯黄的落叶.

月光从坑口上方斜斜照进来,在死水上投下石壁参差的倒影。

韩通的墓就在采石坑最深处靠石壁的位置。

没有坟头,没有墓碑,只有一口铅棺搁在两块垫脚石上。

棺盖上贴着三道符纸,符纸的朱砂在月光下已经褪成暗褐色.

但符胆上的纹路还隐约可辨——是镇压符,和灰袍道士在潭边罐口上贴的是同一种笔法。

方宏怕他,连死了都不放心。

沈青溪把灯笼插在石缝里,从袖中摸出一把小刀和一卷火折子,蹲下来,用刀尖小心地挑起符纸边缘。

“镇压符贴了三年,方宏都不敢碰他的骨头。我现在揭了它,算是替我爹还他当年的人情。你往后站。”

刀尖挑断第一道符纸的瞬间,符胆上的暗红色纹路猛地亮了一下,然后无声地碎成粉末。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三道符纸全部碎裂之后.

铅棺内部忽然传出一声极沉闷的震动,像一颗被压抑了很久的心脏终于跳完了最后一下。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林墨把右手按在棺盖上,轻轻推开一条缝。

棺内没有尸骨——韩通死时浑身骨骼被走火入魔的气血反噬烧成黑色,但那种黑是经脉内火高温灼烧导致的骨炭化,本身并不具备毒性。

真正危险的是方宏不敢触碰的东西——韩通丹田位置残留着一层极薄的暗金色粉末,那是五品丹元被强行剥离后留下的残余,

和尸骨炭化的粉末混在一起,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荧光。

丹元残余遇阳气会自行消散,

他拔出听潮刀,用刀尖在棺底刮下一小撮暗金色粉末,用油纸包好。

“丹元残余。回去让曹刚和刘掌柜看看,这种能量残留或许能在对付尸毒阵时派上用场。”

沈青溪接过油纸包收进袖中,从地上捡起那三张碎裂的符纸,在灯笼上引了火,看着它们烧成灰烬。

然后两个人合力将铅棺抬进采石坑旁边一道天然的地缝里,

又搬了几块碎石封住缝隙。

月光重新照进采石坑,死水上的涟漪已经平息了,

水面恢复了镜面般的平静,映着坑口那一方被石壁切割成不规则形状的夜空。

出采石坑的时候天色正在褪墨转青。

金子忽然从肩头飞起来,在乱石岗上空盘旋了一圈,喉咙里发出一声悠长的龙吟。

远处鬼头矶方向传来了黑铁低沉的回应——它已经到了通风井出口,正在往乱石岗这边赶来。

沈青溪站在采石坑口,把火折子吹灭收进袖子里,然后转过身来。

“方宏的事到此为止。天亮之后我回黑鱼荡,让阿六把青石矿的密窖清理干净。那些尸毒罐子不能留,别人碰了会出大事。你呢?”

“回临山城。苏清雪说那顿饭不算,得重新请。”

林墨把听潮刀挂回腰间。金子落回他肩头,用尾巴缠住他脖子,喉咙里的咕噜声带着一丝催促的意味。

沈青溪笑了一声,灯笼在她手中晃了晃,光晕在石壁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去吧。下次我再去蹭饭的时候,让她多点一份醋鱼,不要跟我抢鱼肚。”